僵了有三秒钟。
“行。”那人把粮票从口袋里的另一个布包里摸出来,数了数,连同现金一起放在桌上,“一斤半就一斤半。”
何雨柱拿起钱和粮票,也没数,直接揣进怀里——他刚才借着灯亮已经数过了,两块四毛现金,一斤半粮票,一分不少。不是他有多信任这个人,而是他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很在意这个数。在黑市上,急的人吃亏,太在意的人更容易吃亏。
“下次还有货吗?”那人问,一边把玉米和小麦混着装进自己带来的一个编制袋里。
“说不准。”何雨柱说,“看地里收成。”
“成。”那人也不多问,把编制袋往肩上一甩,“下周三,还是这个时辰,还是这个地儿。来不来随你。”
说完就挑帘子出去了。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声,然后就没了,像是被这浓重的夜吞掉了。
何雨柱没急着走。他站在屋里,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。远处有一只猫叫了一声,又停了。风从破窗户灌进来,把煤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。墙上照出的影子也跟着晃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墙里钻出来。
他等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,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,才吹灭煤油灯——这是规矩,不留火——然后轻手轻脚出了院门。
回去的路他没走原路。来的时候从东边进,回去他从西边绕。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规矩——老六没教,是他看过的那些后世纪录片里学的。在黑市附近,你走同一条路回去,就等于把住处的大致方向告诉别人。这世界上什么人都有,万一有人想摸你的底,一次记不全,两次就差不多了,三次能画出你家的位置。
凌晨四点的四九城,安静得像是沉在水底。街上没有人,偶尔有只野狗从胡同口窜出来,耷拉着尾巴消失在黑影里。远处的钟楼在夜色里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一块巨大的石碑立在城北的天际线上。何雨柱贴着墙根走,脚步又轻又快,解放鞋踩在青石板上,几乎听不到声音。
经过什刹海的时候,水面上吹过来的风带着一股水草的腥味。何雨柱停下脚步,靠着湖边的石栏杆歇了口气。湖水在夜色里泛着一层幽幽的暗光,像一大块黑色的缎子,远处的岸边停着几条小船,船桨横在船头上,像睡着了的鸟翅膀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几张票子和粮票。纸币是新版的人民币,纸质挺括,在指腹下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。粮票是四九市地方粮票,盖着红章,印刷粗糙,但在这个年代,这东西比钱还值钱——有钱没票,你连一碗粥都买不到。
这是第一次交易。
他做成了。
何雨柱把纸币和粮票从怀里掏出来,连带着今晚穿的衣服,一股脑儿收进空间。在空间里清点这些东西比在街上安全得多——这习惯是从后世带过来的,多一项操作就少一份风险。不把交易现场的东西带回住处,这是基本的警惕。
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,天边已经露出了一线鱼肚白。四合院的院门虚掩着,他侧身挤进去,院里静悄悄的,各家各户还在睡。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了晃,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。
何雨柱摸回自己屋里,脱了鞋,坐在床边。窗户纸外面,天色正在从墨蓝变成浅灰,院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,枝枝杈杈的,像一张撑开的巨大的网。
他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把今晚所有的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。见面的地点、对方的长相、交货的细节、回来的路线——每一步都没有纰漏。不是他天生谨慎,而是他太清楚这个年代的生存法则了。黑市这口饭看起来容易,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。稍有不慎,那就不是赚钱的问题,是进不进劳改队的问题。
但这口饭,他得吃。
因为这是他在这个年代、这个环境下,少数几条能靠自己本事往上走的路。食堂的工资就那么多,三年五载涨不了几块钱。街道办那边对他已经有看法,想从正面渠道混出个样子来,比登天还难。唯有这条路,不需要求人,不需要看谁脸色,全靠自己的本事和头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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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雨柱翻了个身,把脸转向窗户。窗外的天光正一寸一寸亮起来,院里已经有了第一声鸟叫。
下周三。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日子。
那个买家看起来还算靠谱,不像是会乱说话的人。但黑市上,今天靠谱的人明天可能就不靠谱了——不是因为人品,而是因为环境。被公安抓了、被人举报了、被街道办查了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一个“靠谱”的买家变成咬出所有人的蛇。
所以老六说得对——每次交易都得当作最后一次来做。不留规律,不交底细,不多逗留。
何雨柱闭上眼睛,逼着自己睡一会儿。天亮之后还得去食堂上工,于师傅最近教的红烧肉火候他还差一点没掌握透,今天得再练。夜校那边下周要考试,算术题还得再翻翻。空间里新一茬黄瓜今天该摘了,小油菜也到了移苗的时候。
事情很多,但何雨柱不觉得累。
因为他第一次在黑市把东西卖出去了。手里攥着的,不只是两块四毛钱和几张粮票。他攥着的,是在这个时代里活下去、活得好的第一条路。
闭眼之前,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——下次去的时候,可以再多带十斤菜。空间里那几畦黄瓜长得太快,来不及吃的就得烂掉。与其烂掉,不如换成钱和票子往空间里存。
稳扎稳打,一步一个脚印。这条路,长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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