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的骚乱,越接近越明显。
骤然炸开的混乱的嘶吼,隔着土坡与荒蒿,声响断断续续飘过来。
马车惊惶的嘶叫,木轮碾着碎石的嘎吱声,紧随而来是流民杂乱的哭喊、争抢叫骂,男女老幼的声音乱作一团。
有人嘶吼应该是抢干粮袋,粗布撕裂的脆响清晰可闻,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、呵斥的怒吼交错撞在一起。
间或有器物翻倒滚落的哐当声,还有妇人尖利的哭嚎,混着饿疯了的人野兽般的低吼。
几声重物倒地的闷响过后,争抢的喧闹愈演愈烈,车轮翻倒的轰隆声震得地皮微颤,再往后,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哄抢声,夹杂着零星绝望的哀泣。
陈瑜心急如焚,眼睛四下打量,想寻一条隐秘点的小路上去,看看宝宝他们在哪。
视线掠过一处,心跳都要停滞。
只见那官道边缘草木从中,田老揪着一把干茅草,一手搂着怀里的小宝,两人虚虚晃晃挂在离地面两三米高的土台边。
这处地形程弯月状,陈瑜她们马车就停在弧度最大的地方,一边是陡峭群山,一边是杂乱荒草,从荒草蔓延出去,是深浅不一的谷地,谷壁到处都是尖利青石,间或有杂草丛生的茂密荆棘,沿着荆棘往后数十米,便是深入峻岭的深山老林,大丫刚刚就是从这里过去深山里。
这种荒草丛并不是沿着官道都有,而是少有的几个地方,其余都是坚硬石壁组成弯成的沟谷。
而田老和小宝就坠在这种沟谷地带,除了一点摇摇欲坠的茅草,什么支持都没有。
陈瑜左右打量了一下,那个地方前后左右都没有支撑,真不知道他们两怎么掉到那里的。
要想把两人拉上来,只能从官道上正面进行。
就在这时,微风一吹,那爷俩在谷边飘飘晃晃起来。
不知道是不是陈瑜的心理作用,她觉得俩人身体往下坠了点。
不能再等。
她立刻猫腰起身,从茅草深处爬上官道,遥遥瞟了一眼,路上一片狼藉,横七竖八躺着些尸体。
血迹泼洒的到处都是。
她顾不得危险,小心从马车边缘往前方移动,
感谢他们村有把马车靠边停的习惯,这会儿马车边缘到路肩只有一尺宽的距离,陈瑜身体娇小,缩着身子贴在马车往前移动。
一辆、两辆、三……
不好,被现了!
她刚迈开腿,便和绕过车厢过来的男人对上眼。
双方皆没想到这里有人经过,愣住半秒。
陈瑜转身想跑,后颈被人用力拖拽。
一瞬间窒息的感觉让她差点昏死过去,可她想着宝宝和田老还在半空坠着,只能用力蹬紧后腿,维持身体平衡。
她双手扣紧脖颈处衣领,身后后缀的力道大的惊人,她似乎根本没办法帮自己缓解颈部呼吸压力。
举手往后用力抓,却只是徒劳,窒息的感觉越严重,她开始头晕眼花,眼冒金星。
不过是短短一瞬间,她却觉得时间漫长。
再次用力往后探了一把,颈部拖拽力量骤然变大,陈瑜似乎看到了爸爸妈妈。
她反扬着的手往后,渐渐力不从心,缓缓垂下……
恍惚听见一声闷哼,脖颈后压力骤然一松,大口的空气灌入气管,呛得她止不住剧烈干咳,咳到浑身抽搐、眼泪狂飙。
身体不自主的往地上仰倒。
来不及思考,她翻身爬起,手脚虚软地看向身后,大丫和那孩子神色慌张地看着她,男孩子手上还握着把带血的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