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一时半会想不透。
深吸了一口气,收拾好了针和物品,她推开了休息室的木门。
门轴转动出轻响,一股夹杂着当归和陈皮味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秦烈就靠在廊柱旁。
没拄拐,左腿笔直地撑着地,右腿虚点在青砖上。
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正拿大拇指无意识地碾着烟嘴。
听到动静,秦烈偏过头。
目光越过李秀梅的肩头,往门缝里扫了一眼。
确认阿楠睡熟了,这才把视线落回媳妇身上。
秦烈伸手,宽厚的掌心带着点凉意,贴上李秀梅的后颈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“怎么?阿楠睡了?”秦烈压低嗓子,声音里透着股慵懒。
李秀梅顺势靠在他胸口,隔着粗线毛衣,能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轮廓。
她抬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:“睡了。你刚才那么大火,也不怕宋老长真翻脸。”
秦烈嗤笑一声,空着的手顺势揽住她的腰,把人往自己腿边压:“老头子讲理。再说了,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撒野,掀了这医馆,我都不能让他碰你一根头。”
李秀梅没好气地拍开他作乱的手,顺手理了理他大衣的领子:“别贫。前头还有一堆事,我得去盯一会儿。你要是累了也去歇会,别老拿右腿受力。”
秦烈挑眉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往前逼近半步。
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她笼罩在阴影里,带着浓烈的压迫感:“李大夫,用完就扔?刚才我可是给你当了一回门神,这会儿连点甜头都不给?”
李秀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,混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,抬脚毫不客气地踩上他的皮鞋尖。
秦烈闷哼一声,没躲。
“甜头没有,扫帚倒有一把。”李秀梅眼尾轻挑,丢下这句,理了理白大褂的下摆,转身往大堂走去。
秦烈站在原地,看着媳妇纤细的背影,舌尖顶了顶后槽牙。
他没跟上去,只是搓了搓指尖残留的温度,转身慢条斯理地,往另一间李秀梅专用的休息室挪。
大堂里药香浓郁。
患者这会儿少了些,只剩几个拿着方子等抓药的街坊。
小兰正站在高高的百子柜前。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随着动作一甩一甩。
李秀梅停在门后,没急着出去。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小兰身上。
小兰正踩着矮凳,踮着脚够最上层的抽屉。
一杆戥秤在她手里使得飞快,抓药、称重、倒进牛皮纸,动作一气呵成。
突然,小兰手腕一抖,袖口滑落下去半截。
手背上那块暗红色的结痂,突兀地闯进李秀梅的视线。
那是前些日子,李秀梅熬药时不小心打翻了滚烫的药汁,小兰想都没想,直接扑过来用手挡了一下。
当时烫起了一大串燎泡,小兰疼得脸色煞白,却还咬着牙笑,说自己皮糙肉厚不碍事。
李秀梅当时心疼坏了,拿最好的烫伤膏给她抹。
现在想来,这苦肉计演得真够逼真的。
能拿自己的身体当筹码,眼都不眨一下。
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找活干的孤女能有的狠劲。
李秀梅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指甲轻轻掐着掌心。
既然对方演得这么卖力,自己要是不配合,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心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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