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长,秦大校,水刚晾过,温度正合适。”
小张手脚麻利地,将茶缸分别稳稳放在秦震山和秦烈手边。
他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地上的朱卫山,仿佛刚才制止他打电话,不过是顺脚踢开了一块绊脚的石头,给这两位长倒水才是天大的正事。
朱卫山慌忙往后缩了缩身体。
这一刻,那清澈无比,又天真的一双眼,突然蒙上了一层什么。
朱卫山看着自己手腕上,那块昂贵的罗马表,表盘上有一道裂痕,他的脸印在上面有些滑稽。
他大学毕业前一年,就被一位有钱的姑奶奶看上。
毕业后,这姑奶奶砸钱托关系,直接把他塞进了军区调度室这个肥缺。
他一直以为,身后养自己的这姑奶奶,就是他最强大的靠山。
他以为自己拿捏了资源,可以靠着雷建国的赏识,在军区里横着走,把秦烈这种靠流血拼命的人踩在脚下。
直到现在,他才反应过来这水有多深。
在秦家这种根基深厚的家族面前,在雷建国这种老辣阴毒的眼里,他算什么?
他什么都不是。
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利用、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弃子。
雷建国用他当刀子,用完就折断。
秦家想收拾他,更是眨眨眼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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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他步入社会后,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成长。
只是这代价,栽得太深,太狠。
会议室里安静极了,只有窗外的风吹过白杨树叶的沙沙声。
朱卫山慢慢松开紧攥着衣摆的手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没有一点老茧、白净柔软的手掌,慢慢撑着地板爬了起来。
朱卫山没有再喊冤,也没有再看雷建国一眼。
他灰溜溜地低下头,把那块磕坏的罗马表往袖口里藏了藏。
“我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朱卫山声音细若蚊蝇。
去大西北看守点,苦是苦了点,风沙大点,但好歹还有个军职在身,每个月还有固定的津贴,有一口安稳饭吃。
要是真把那姑奶奶也得罪,厌弃他了,他连这身皮都保不住,说不定还要上军事法庭。
认怂,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。
贺司令摆了摆手,两名警卫员走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朱卫山的胳膊,将他拖出了会议室。
门被重重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走廊。
“行了。”
贺司令重新拿起桌上的公文包。
“嘉奖令和处分决定都已经宣读完毕。”
“各部门立刻准备,一小时后,全军区在大礼堂召开表彰大会!都准时参加!”
秦烈站直身体,把手里的黄铜弹壳塞进军裤口袋里。
“是。”
秦烈简短地应了一声。
他撑着拐杖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路过雷建国身边时,他脚步没停,连眼角余光都没给。
雷建国握着茶缸的手指再次用力,指节泛白。
他看着秦烈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秦震山,脸上的肥肉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秦震山拄着拐杖,走到雷建国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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