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年后,欧利庞去了一趟奥赫玛。
迈德莫斯走在他右手边,个子刚到他腰际,靴子踩在奥赫玛石板路上的声音还很脆,不像悬锋城那些粗粝的火山岩,踩上去闷闷的。
孩子一路上都在看两边的房子,看那些高得离谱的拱门和窗子上镶的彩色玻璃,偶尔被路边一只奇美拉吸引了目光。
欧利庞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,步子放得很慢。
“父王,”迈德莫斯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,“为什么我们要来奥赫玛呢?”
欧利庞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孩子仰着脸,阳光正好落在他额头上,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。
欧利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掌心贴着他细软的头发,停了一下。
“为了纪念一群英勇的战士。”
迈德莫斯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问。
一位金发的女士从广场那边走过来。她走得不快,裙摆拖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制服的侍从,远远就停住了脚步。
阿格莱雅站定在欧利庞面前,微微颔首。
“我谨代表奥赫玛,对三位的出席表达感谢。”
欧利庞回了一礼,幅度不大,但很稳。“我们很荣幸能够出席这么一场盛大的葬礼。”
他说“盛大”这个词的时候,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阿格莱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到他身边的迈德漠斯身上。
孩子正仰头看着她,没说话,但眼睛里有那种小孩子打量陌生大人时特有的、毫不掩饰的好奇。
阿格莱雅朝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,很浅,然后转身引路。
广场上摆满了棺椁。
一具挨着一具,从广场中央一直排到台阶下面,深色的木头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哑光,每一具棺盖上都覆着一面叠好的旗子,旗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,发出很轻的拍打声。
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的气味:木头的生涩、金属擦过之后的冷腥,以及某种说不清是花香还是药草的味道,很淡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
广场上站着很多人,没有人走动,也没有人交头接耳。
风从广场那头穿过来,把一些人的头发和衣角吹得动了动,又安静下去。
欧利庞带着迈德莫斯在人群后方站定。
他的目光越过前面那些攒动的人头,落在广场最中心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具棺椁,棺盖是打开的,空着。
周围摆满了花,白色的和黄色的,堆得很高,把棺木的四边都遮住了大半。
阿格莱雅走到那具棺椁前,停了下来。
“愿塞纳托斯引渡你的灵魂,白厄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那种安静里传得很清楚。
她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件叠好的衣服,黄紫配色,料子在光线下折出很细的纹路。
她把手伸进棺中,将那件衣服展开,铺平,动作很慢。
然后是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走上前。
欧利庞认出那是缇里西庇俄丝中的一个——但他分不清是哪一个,她们长得太像了。
小女孩踮着脚,把一只海螺放进棺里,海螺壳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沙粒,落在深色的棺底上,白得很显眼。
“在下面也要开开心心的呀,小小白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,就像在跟一个要出门远行的人说路上小心,说完还拍了拍棺沿,像是拍对方的肩膀。
然后她退到一边,另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从人群里把一位紫发少女叫到了旁边。
欧利庞站得远,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,只看见那个被叫作缇宝的小女孩把什么东西塞进了紫发少女的手里。
少女低头看了一眼,手明显缩了一下,像是那东西烫了她一下。
她说了句什么,缇宝摇了摇头,又说了句什么。
少女的手慢慢合拢,把那东西攥在掌心里,没有再打开。
又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走到棺前。
她比刚才那个矮一点,走路的步子很轻。
她怀里抱着一只玩偶,看起来跟她很像,她把它放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