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渊被抬入内殿。
内殿是王府的寝殿,平时只有肃王和亲近之人才能进入,但今天靖安王以皇叔的身份理所当然地跟了进来。
顾惊澜守在谢临渊床边,红盖头已经摘了,露出她苍白的脸。
她的手握着谢临渊的手,看起来像是在担心,却暗暗的给他传递信号。
谢临渊躺在床上,眼睛半闭呼吸急促,他的左手在被子下面,轻轻握了握顾惊澜的手——我没事,继续。
太医院的人很快就来了,院判亲自带着两个医官给谢临渊诊了脉,皱着眉摇了摇头。
“肃王殿下这是……旧伤复,气血逆乱。”院判忧心忡忡的说道,“需要立刻施针,稳住气血。”
“那就施针。”靖安王站在床边,“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,王府的药房里都有。”
院判点了点头,开始从药箱里取银针。顾惊澜站在旁边看着靖安王。
靖安王的手放在腰间,正好按着那只玉佩。他的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摩挲,动作很轻,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。
他在启动阵眼。
顾惊澜的心里直跳,她知道接下来的一炷香是最关键的时刻。
院判的银针刚扎进谢临渊的穴位,内殿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。
顾惊澜的照骨印微微热,她能感觉到煞气来了。
六只铜鹤香炉,同时点燃了引煞香。
煞气从王府的六个方向涌来,像六条黑色的蛇,顺着墙壁、地面、梁柱,蜿蜒着爬向内殿。
内殿的烛火忽然晃了一下,火焰变成了淡淡的青色。
院判的手一抖,银针差点掉在地上。他抬头看了看四周,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,“这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靖安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可能是风,继续施针。”
院判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继续施针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官,不懂煞气,不懂阵法。他只知道肃王的脉象很乱,需要施针稳住。
但顾惊澜懂。
她能看到煞气正在汇聚。六条黑色的蛇从六个方向爬向内殿,在谢临渊的床前汇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漩涡的中心,是谢临渊。
煞气顺着他的呼吸、他的毛孔、他的穴位,一点点渗入他的体内。
他的噬命煞空洞被引动了,空洞在扩大,在吞噬他的气血。
谢临渊的身体开始抖,这一次真不是装的——煞气真的侵入了他的体内,他的旧伤真的被引动了。
顾惊澜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,她能感觉到,他的手在变冷,他的脉搏在变弱。
不能再等了。
顾惊澜抬起头看向靖安王。
靖安王站在床边,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。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正在燃烧——那是一种压抑了六年的、近乎疯狂的渴望。
他看着谢临渊在床上抖,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,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弱。
他在等。
等谢临渊死。
顾惊澜的眼神冷了下来,她松开谢临渊的手,站起来走到靖安王面前。
“靖安王叔,您腰间的玉佩很好看。”
靖安王的脸色变了,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,笑了笑,“这是先皇御赐的玉佩,老臣戴了几十年了,王妃好眼力。”
“先皇御赐?”顾惊澜往前走了一步,离靖安王只有一步之遥,“我怎么听说先皇并没有赐过您这样的玉佩?”
靖安王的笑容僵了,内殿里安静了下来。
院判停下了手里的银针,疑惑地看着两个人。两个医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,面面相觑。
“顾姑娘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靖安王的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顾惊澜又往前走了一步,现在她离靖安王只有半步之遥。
她能清楚地看到他腰间的玉佩,看到玉佩上的铜鹤纹样,看到玉佩正在出淡淡的青光。
“我只是觉得,”顾惊澜的右手抬起来,袖子里的铜铃滑到掌心,“这只玉佩,不像是先皇御赐的。倒像是……一个阵眼。”
靖安王的脸色彻底变了,他猛地后退一步,手按在玉佩上,“你——”
但他已经晚了,顾惊澜的右手猛地向前一送,掌心的铜铃贴上了靖安王腰间的玉佩。
铜铃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