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夜,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灰黑色大网,将整座城市牢牢笼罩。
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,砸在柏油马路上,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,混合着城市夜晚的霓虹,晕开一片模糊又凄冷的光影。
呼啸的秋风卷着雨丝,肆无忌惮地横扫而过,刮在脸上,像是细小的冰刀,割得皮肤生疼。
徐艺媛就站在陆家别墅玄关的门口,浑身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彻底浇透。
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米白色针织裙,裙摆被雨水打湿后,紧紧贴在腿上,透出几分狼狈的凉意。
冰凉的雨水顺着她乌黑的长不断往下滴落,丝一缕缕黏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。
额前的碎也湿透,紧紧贴着光洁的额头,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,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,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。
她的双手死死攥着手里那份薄薄的离婚协议书,纸张被她攥得皱皱巴巴,边缘甚至被雨水打湿,晕开了淡淡的墨迹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,泛着不正常的青白,指尖深深嵌进掌心,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,传来尖锐的痛感。
可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,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,目光直直地望向客厅深处。
玄关的灯光昏黄,与客厅里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将她孤立在这一方小小的、冰冷的空间里,像是被全世界遗弃的囚徒。
三年了。
她嫁进陆家,整整三年,这三年,她像是活在一个华丽却冰冷的牢笼里。
看似拥有着旁人艳羡的豪门少奶奶的身份,拥有着花不完的钱,住不完的豪宅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失去了什么。
她失去了自由,失去了尊严,失去了曾经那个眼里有光、满心欢喜的自己,只剩下日复一日的煎熬、压抑,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。
而这一切的开端,都源于三年前那场毁了她一生、也毁了陆则衍所有信任的惊天误会。
今天,她终于下定决心,要挣脱这个牢笼,要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男人,离开这座囚禁了她三年青春与爱意的别墅。
客厅里没有开主灯,只留了角落一盏昏暗的落地灯,暖黄色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一小片空间,却驱散不了满屋的冰冷与压抑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道,混着淡淡的男士古龙水气息。
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独属于陆则衍的、极具压迫感的气息,充斥着整个客厅,让徐艺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,指尖的颤抖也愈明显。
陆则衍就倚在客厅中央的黑色真皮沙上,姿态慵懒,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冷冽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真丝睡衣,松松垮垮的衣料,遮不住他挺拔修长的身形,肩宽腰窄,线条流畅,透着成年男人独有的沉稳与凌厉。
他微微垂着眼,指尖夹着一支燃烧了一半的香烟,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。
每一次闪烁,都像是在灼烧着徐艺媛的神经,也一遍遍勾起她心底三年前那段不堪回的记忆。
三年前,她和陆则衍本是彼此倾心的恋人,那时的陆则衍还未完全接手陆家产业,眼里满是温柔,满心都是对她的宠溺,两人早已约定好,等他稳定下来就官宣恋情,携手一生。
徐艺媛家境普通,却被他捧在手心,从不曾受过半点委屈,她以为自己遇见了此生挚爱,未来满是光明。
可一切,都在那场精心设计的酒局后彻底崩塌。
那天是陆氏集团的重要合作晚宴,有人故意给徐艺媛的酒杯里下了药;又刻意将神志不清的她送进了一间酒店客房,而那间房,根本不是陆则衍所在的房间。
等徐艺媛在混乱中清醒,衣衫不整地躺在陌生房间里时,房门被猛地推开;陆则衍就站在门口,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商业伙伴,以及故意散播消息的有心人。
他看着床上凌乱的她,眼神里的温柔与爱意瞬间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失望。
而就在这时,别有用心的人递上了一张伪造的照片——
照片上,徐艺媛笑着收下了一笔巨额转账,备注赫然写着“刻意接近,如愿上位”。
徐艺媛浑身软,拼命解释自己是被陷害的,是被人下了药;可那时的陆则衍,被眼前的景象和所谓的“证据”冲昏了头脑,满心都是被背叛的痛楚。
他向来骄傲,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,认定了是徐艺媛贪图陆家的财富,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他,用不堪的手段算计他,所谓的真心相爱,全都是她的伪装。
更让徐艺媛绝望的是,那场风波过后,她意外现自己怀了孕;而与此同时,徐家公司遭遇致命危机,父母走投无路,濒临破产。
陆则衍得知她怀孕的消息,只觉得是她又一次算计的筹码;他恨极了她的“欺骗”,却又因为心底残存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意,以及孩子的牵绊,最终用一场婚姻做了了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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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逼着她签下婚前协议,冷冷地告诉她,这是她应得的惩罚,她要一辈子留在他身边,为她的“算计”付出代价。
他娶她,却从不曾给过她一丝温情,婚后三年,他用冷漠、嘲讽、猜忌,将她牢牢困在这座别墅里,把所有的痛苦与恨意,全都泄在她身上。
他从不听她的解释,从不肯相信她半句辩解,在他心里,徐艺媛就是一个唯利是图、不择手段的女人,是毁掉他所有期待的罪人。
而徐艺媛,明明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,却百口莫辩。
她想找出当年的真相,想证明自己的清白,可陆则衍从不给她机会,他掐断了她所有的退路,让她孤立无援,只能在这段满是误会的婚姻里,受尽折磨。
听到玄关处的动静,他缓缓抬眼。
那双墨色的眼眸,深邃如寒潭,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,淬满了化不开的寒冰,带着刺骨的冷意。
精准无误地死死锁住站在门口的徐艺媛,眼底的恨意,正是三年前那场误会种下的毒。
那目光太过锐利,太过冰冷,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,直直地刺穿她的伪装,将她心底所有的脆弱、倔强、甚至是那点残存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爱意,看得一清二楚。
徐艺媛的呼吸猛地一滞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,手脚冰凉,连带着攥着离婚协议书的手,都控制不住地开始抖。
她太了解陆则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