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探视室,冷白的灯光透着彻骨的寒凉,隔绝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,将两个世界彻底割裂。
陆则衍穿着灰扑扑的囚服,头凌乱,往日的锋芒与矜贵被彻底磨平,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沧桑。
他被狱警牢牢押着,双手紧紧攥着探视电话,指节泛白,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玻璃另一端的燕妮,盛满了最后的执念与哀求。
法院判决书早已送达,他输得一败涂地。净身出户,一无所有,昔日手握权势的陆总,沦为阶下囚,要在牢笼里度过漫长的岁月。
家财散尽,声名狼藉,众叛亲离,他失去了一切,而这一切,都是他亲手造就。
此刻,他别无所求,只想得到最后一个答案。
电话听筒里,传来他沙哑干涩、带着颤抖的声音,是他穷尽最后一丝力气的追问。
“我输了,输得彻底,什么都没了。徐艺媛,我最后问你一次,这辈子,你有没有……爱过我?”
哪怕只有一分一秒,哪怕只是曾经短暂的心动,他也想给自己这三年偏执疯狂的爱恨,留最后一点念想。
徐艺媛静静坐在玻璃对面,妆容精致,衣着得体,周身是历经风雨后的从容淡然。
她抬眸,看向眼前这个毁了她半生、也让她痛了半生的男人,眼底没有恨,没有怨,没有波澜,唯有一片死寂的淡漠。
爱过吗?
曾经年少时,她也曾满心欢喜,把他当作此生唯一的依靠,倾尽所有温柔,掏心掏肺地爱过。
她爱过那个眼底盛满温柔、许诺她一生安稳的陆则衍,爱过那个会把她护在身后、宠她入怀的陆则衍。
可那份爱,早已被他的猜忌、他的伤害、他的偏执、还有那个逝去的孩子,一点点碾碎,烧成了灰烬,连一丝余温都不曾留下。爱与恨,早已在这场无尽的纠缠里,彻底消散。
徐艺媛缓缓抬手,将耳边的电话轻轻放下,没有丝毫犹豫,没有半分留恋。
她站起身,挺直的身姿优雅而坚定,目光平静地掠过玻璃后那张满是期待与痛苦的脸。
薄唇轻启,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一字一句,清晰地穿透这方冰冷的空间,狠狠击碎陆则衍最后的执念。
“从未。”
“从头到尾,都是你一厢情愿的偏执。”
话音落下,她不再看他一眼,转身便朝着探视室门外走去。每一步,都走得从容、坚定、毫无留恋。
玻璃那头,陆则衍浑身剧烈一颤,如遭雷击,手中的电话重重滑落,砸在桌面上,出刺耳的声响。
从未……
原来,他穷尽一生执念,爱入骨髓,恨入心扉,到头来,不过是一场他自导自演、一厢情愿的闹剧。
他毁了自己,伤了她,困了彼此三年,到头来,却只换来一句从未爱过。
巨大的绝望与悔恨瞬间将他淹没,他瘫坐在椅子上,双眼无神,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,压抑的哽咽变成失声痛哭,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。
他输了,彻彻底底地输了。
输掉了权势财富,输掉了尊严自由,输掉了他自以为是的爱情,最终,连一丝一毫曾经的爱意,都未曾拥有过。
狱警上前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该回牢房了。
陆则衍缓缓抬起头,望向徐艺媛离去的方向,空荡荡的门口,早已没了她的身影,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光亮,和他余生无尽的悔恨。
这场始于心动、陷于误会、终于伤害的纠葛,彻底画上了句点。
看守所外,阳光正好,温暖而耀眼,倾洒在徐艺媛身上,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寒凉。
她迈步走出那扇冰冷的大门,深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气,抬手舒展双臂,迎接这久违的、属于她的阳光。
三年的牢笼,三年的伤痛,三年的仇恨,在这一刻,彻底烟消云散。身后的一切,都与她再无关系。
助理快步跟上前,神色恭敬,语气带着欣喜,向她汇报着最新的情况。
“徐小姐,所有被侵占的资产已经全部追回,徐氏公司重新步入正轨,运营稳定,之前的合作方也都悉数回归。”
徐艺媛抬眸,望着眼前湛蓝的天空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又明媚的笑容,脚步轻快,满心都是轻松。
她微微侧头,声音温柔而坚定,字字清晰:“很好。”
“从此,再无牵绊,再无爱恨,往后余生,只为自己而活。”
风吹起她的丝,阳光勾勒出她柔和却坚定的轮廓,过往的伤痕早已结痂,蜕变成如今的从容与强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