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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 终于有家了（第1页）

一九五九年冬，新疆北疆，城郊建工队驻地。

风跟刀子一样，直直割在人脸上。

王德双脚踩在冻硬的土路上，鞋底碾过薄冰，咔咔作响。

他肩上扛着卷成捆的旧被褥，手背冻得通红开裂，虎口绷得死死的，一步一步往镇子老木匠的院子走。

身后，刘香兰牵着李桂英的手，低头快走。两个女人包袱贴在胸口，全程不抬头、不张望、不废话，只死死跟着王德的脚步。

刘长根拎着仅剩的铁壶和小铁锹，压着步子断后，眼神不停扫过四周，警惕着陌生地界的每一个人影。

四人千里奔逃，一路死撑，终于踏进了北疆城郊的定居点。

没有安稳屋舍，没有热饭热炕，没有熟人照应。

只有漫天寒风、连片的土坯临时工棚、来来往往满身灰土的外来务工者。

这里的人，全是来讨活路的。

弱的，熬不住冻、熬不住饿，悄无声息就没了。

强的，咬牙攥住一门手艺，才能在这片戈壁滩站住半寸脚跟。

王德提前打听了三天，镇上唯独一个做家装漆活、玻璃安装的老师傅，姓马，本地人，手上有真本事，手里常年有干不完的活，能带徒弟。

但老马师傅脾气硬，嘴毒、心狠，不收懒人、不收软人、不收吃不了苦的外乡人。

“等会儿进去，谁都别说话。”

王德骤然停步，侧头压低声音，眼神凌厉扫过三人。

“我谈，你们站着。让干啥就干啥，半点犟嘴、半点偷懒都不许有。想在这活下去，想学手艺，先把脾气咽肚子里。”

刘长根立刻点头：“我懂，姐夫。”

李桂英攥紧衣角，小声应：“我们绝不添乱。”

刘香兰抬眼看向王德，声音沉稳：“你只管谈，家里所有杂活、累活、脏活，我全包。”

王德颔，转身抬手，重重敲了三下木门。

院内立刻传来一声粗哑的呵斥：“谁啊！大清早吵什么！”

门板“吱呀”一声拉开。

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堵在门口，脸黑、眼沉、手上沾满漆灰，身上褂子硬邦邦裹着干结的油漆，眼神上下扫量王德四人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。

“外来逃荒的？”老马师傅开口就直戳根底。

王德不躲不避，往前一步，躬身低头，姿态放得极低。

“马师傅，我山东来的。想拜您为师，学刷房、刷家具、割玻璃、装窗户的手艺。管吃管住，我啥活都干，不给师傅添麻烦。”

老马师傅嗤笑一声，抬手掸了掸袖口漆渣。

“山东来的？你们山东人我见多了。能吃苦是能吃苦，就是心眼活、爱偷懒、学不精、干不长。”

“我不一样。”王德抬头，眼神硬得扎人，“我拖家带口来的，我要在这扎根，我必须学精、学干长。”

“必须？”老马师傅挑眉，语气更冲，“你跟我讲必须？我收徒弟，看我心情，不看你必须。”

刘长根听得攥紧拳头，胸口闷，想开口辩解，被刘香兰一把死死拽住胳膊。

她眼神警告，微微摇头，一个字不让他说。

王德一动不动，依旧躬身：“师傅，我没本钱、没靠山、没退路。只要您肯收我，扫地、挑水、烧火、搬料、清废料、熬夜赶工，所有杂活重活我全包。前三个月，我一分钱工钱不要。”

这话一出，老马师傅眼神微动。

不要工钱，白干活学手艺，在当下的务工队里，没人愿意干。所有人都是奔着挣口粮、挣现钱来的，没人愿意白白出力。

柴房狭小低矮，四面透风，地上全是干草碎木，寒气从地皮往上钻。

刘香兰二话不说，立刻动手收拾柴房。

铺干草、压被褥、堵墙缝、挡风口，动作行云流水，利落至极。

李桂英帮忙捆扎草把，堵住漏风的墙洞。

刘长根出去捡了几块厚木板，压在被褥底下隔寒。短短半个时辰，漏风的柴房，勉强能落脚过夜。

夜里风大，柴房呜呜作响。四人挤在一处被褥里，靠着彼此体温抗寒。

黑暗里，李桂英压低声音，带着后怕：“姐，姐夫，这师傅也太凶了，活也太累了，一天下来骨头都散了。”

刘长根低声接话：“是凶，但是真给活路。咱们在老家连累的机会都没有，只能等死。现在累，至少能活着。”

王德躺在最外侧，挡住风口，声音低沉：“熬过头三个月，手艺入门，咱们就活了。熬不过去，只能继续流浪饿死。没得选。”

刘香兰侧躺着，望着黑漆漆的房顶，轻声开口：“我明天一早去镇上城郊菜地，捡别人丢弃的烂菜叶、菜帮子。再去煤场边上捡煤核，攒点柴火，烧水做饭。咱们能省就省，一分钱不浪费。”

王德转头看她：“太苦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