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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4章 骤然分家寒人心（第1页）

一九七一年冬，婚后整两月。

北疆的天冻得地皮硬裂，寒风刮在脸上跟碎刀子割肉一样。

天刚蒙蒙亮，燕萍揣紧破旧布棉袄，扣紧领口，踩着满地薄冰快步出门。

手里攥着工地临时务工的出入条子，脚步又快又稳，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
婚后她从没闲着一天。

知道家里人口多、开销大、公婆半生劳累、丈夫刚从乡下返程根基浅，她不敢吃闲饭、不敢享清福。

但凡镇上有零活、工地有杂工、环卫有临差，她全都抢着干。

搬砖、和泥、清理建筑垃圾、收拾工地废料，全是最累最糙、旁人不愿干的苦活。她从不怕脏、不怕累、不怕冻、不怕苦。

两年寄人篱下的日子，早已把她磨得皮实坚韧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：

好好干活、踏实持家、不给王生丢脸、不让婆家挑出半分错处。

清晨工地寒风刺骨，冻土上全是霜花。

燕萍弯腰搬砖，指尖冻得通红紫，裂口渗着血丝，粘上尘土又疼又麻，她咬着牙一声不吭，动作不停。

同工地干活的中年婶子看着她瘦小能干、拼命卖力的模样，忍不住搭话。

“萍萍，你这刚结婚两个月，正是享福的时候，怎么天天泡工地干苦力？婆家也舍得让你遭这份罪？”

燕萍手上活计没停，低头快码砖，声音轻轻的：“家里日子不宽裕，多干一点，就多宽裕一点。我年轻，扛得住。”

“你真是太懂事太能干了。”婶子叹气摇头，“别家新媳妇进门，娇养着、伺候着，哪有你这般拼命苦干的。你婆家真是捡着好儿媳了。”

燕萍只淡淡扯了扯嘴角，不接话、不炫耀、不委屈、不辩解。她早已习惯埋头干活、闭口藏心。

无依无靠的远嫁姑娘，没有底气、没有退路，唯一能立足的本事，就是勤快、本分、隐忍、不出错。

整个清晨，她埋头苦干，从天亮干到正午，一刻不停。

正午收工哨声吹响，工友纷纷歇工吃饭。燕萍拍掉满身尘土，揉了揉酸的腰、麻的手，习惯性转身往公婆家小院走。

婚后这两个月，虽分住偏房，但从未分家开火。全家八口人依旧同吃一锅饭、同用一灶火、同过一家日子。

每日她外出打工，中午、晚上准时回大屋吃饭，是雷打不动的规矩。

她心里清清楚楚，自己是晚辈、是新媳，本该跟着大屋同吃同住，孝敬公婆、和睦家人。

一路快步，踏进熟悉的小院。

院里安安静静，弟妹全都上班务工不在家，只剩刘香兰在灶台前收拾碗筷，王德蹲在院中央磨刀，面色沉冷，一言不。

往日里，燕萍进门都会主动打招呼、上前搭手干活。今日她照常弯腰问好：“爹，娘，我收工回来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院里无人应声。气氛死寂僵硬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冰冷别扭。

刘香兰手上动作一顿，抬头看向儿媳满身灰土、满脸疲惫的模样，眼底藏着心疼，又藏着无奈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敢多说话。

王德依旧蹲在原地磨刀，刀石摩擦出刺耳沙沙声响，头不抬、眼不看、声不吭，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戾气。

燕萍心里微微一沉，莫名慌。她从小谨小慎微，对人的脸色、院里的气氛格外敏感。

她站在原地，拘谨抬手拍了拍身上灰尘，轻声询问：“娘，午饭好了吧？我洗手吃饭。”

这句话问完，刘香兰终于憋不住，长长叹了一口气，语气无奈又酸涩：“萍萍……不用在这边吃了。”

轰！

一句话砸在燕萍心上，瞬间让她浑身僵住。

燕萍瞳孔微颤，怔怔看着婆婆，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：“娘？您说啥？”

王德此刻终于停下磨刀动作，猛地站起身，转过身来，面色铁青、语气强硬、字字生硬，没有半分委婉、没有半分铺垫、没有半分体恤。

“家里分家了。”

短短四个字，像四块寒冰，狠狠砸进燕萍心底。

她整个人彻底愣住，手脚瞬间冰凉，血液仿佛瞬间停滞：“分家？”

她呆呆重复这两个字，嗓音都在颤，“什么时候分的？我、我怎么不知道？没人跟我说过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