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地,广场哗然声陡然拔高。
围观牧民交头接耳,目光齐刷刷盯在狼狈落泪的阿依古丽和僵跪在地的叶尔丹身上。
叶尔丹单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举着戒指盒的手猛地一顿,眼底翻涌的滚烫期盼,一瞬被冰水浇透。
他缓缓抬眼,望着不停后退、泪眼模糊的女人,声音紧哑:“七个月死守,换来一句还是不行?”
阿依古丽死死咬着下唇,眼泪砸在衣襟上,攥紧骆驼缰绳的手指青白交加。
刻意硬起心肠,把所有爱意压进心底,当众把拒绝摆得清清楚楚,断了所有人看热闹的念想,也逼自己彻底狠心。
“是不行。叶尔丹,趁着今天人多,把话说开。当初是我一时糊涂动摇,才跟你说考虑考虑,冷静下来我想得明明白白,我们本就不合适。”
“我带着两个孩子,拖累太重,给不了你对等的感情,也扛不住牧区日复一日的闲话。求婚,我不能答应,戒指你收回去。”
阿扎提在登记台旁冷哼一声,高声对着周遭牧民开口:“看见了吧?从头到尾都是叶尔丹一厢情愿,人家姑娘心里门儿清,根本不愿意耽误他!”
几句话立刻撬动舆论风向,不少人跟着附和。
“本来就不般配,女方心里有数。”
“叶尔丹折腾大半年,纯属自我感动。”
碎语扎进叶尔丹耳朵,他缓缓站起身,没有收回戒指盒,一步步朝着后退的阿依古丽逼近,步伐沉稳,压迫感层层收紧,周遭议论声不自觉慢慢压低。
“不合适?哪里不合适?是我爱你不合适,还是你偷偷跑路、独自扛下所有委屈,假装狠心拒绝我不合适?”
阿依古丽后背抵住骆驼驮架,退无可退,怀里受惊的别克哇哇往她怀里缩,阿依娜担忧地拽住妈妈的衣角,怯生生看向叶尔丹。
“别逼我当众难堪。”她压低哀求,“我好不容易带着孩子安稳回来过冬,你非要闹得所有人围着我们指指点点吗?”
“难堪的从来不是你,是我拼尽全力奔赴,你却次次转身逃离。”
叶尔丹抬手,指了指胸口戒指,“我当初下山买这枚戒指,满心欢喜回来求婚,草场空空荡荡,旁人告诉我,你是因为怕拖累我才逃走。”
“这七个月,我扛下所有非议,摆平牧区规矩,修好毡房,备好过冬粮草,把所有阻碍一一扫清,就等你回来,解开你的心结。结果你一开口,依旧是拖累、不配、不合适。”
他往前再近一步,两人距离只剩咫尺,目光死死锁住她躲闪的眼眸,字字戳破她伪装的绝情:“你落泪不是因为为难,是因为舍不得。”
“你拒绝不是因为不爱,是因为自卑。阿依古丽,别演了,骗得了旁人,骗不了我,更骗不了你自己。”
“就算舍不得又能怎么样?”
阿依古丽情绪崩溃,压低哭声嘶吼,“现实摆在眼前!你的父母不会接纳我们,牧区的闲话不会停下,往后孩子长大,还要被人议论继父的身份!”
“我一时心软嫁给你,往后几十年,我们一家人都要活在流言底下,我不能这么自私!”
“自私的是你单方面替我做决定!”叶尔丹音量陡然拔高,压抑大半年的委屈轰然爆。
“我从头到尾跟你说过无数次,流言我扛,父母我沟通,孩子我视如己出,所有压力我一力承担,不需要你半分妥协牺牲。”
“可你永远自顾自望爱却步,永远觉得离开就是为我好,从来不肯问一句,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!”
围观人群彻底安静,只剩下母子压抑的哭声、骆驼偶尔的铃铛轻响。
别克塔挤开人群上前,拦在两人侧边,对着看热闹的众人抬手示意:“散了散了,人家私事,没必要围着围观。”
半推半赶,很快把闲散牧民驱散大半,广场只剩下登记工作人员、阿扎提一行人,还有他们母子三人。
人潮散去,压抑的拉扯彻底放开。
阿扎提抱着胳膊冷眼旁观:“叶尔丹,听见了?人家当事人明确拒绝,你再纠缠,就是强人所难。”
叶尔丹根本没有理会阿扎提,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阿依古丽:“我不强求你现在立刻点头嫁给我,但你不能办完登记,又躲去偏僻角落独居过冬。”
“草场我早就修整完毕,毡房、柴火、过冬肉食全部备齐,你带着孩子,必须住回去。”
“我不住。”阿依古丽立刻拒绝,“我已经打听好了,牧区边缘有一间闲置小毡房,租金我可以自己付,我们母子自己过日子,不麻烦你半分。”
“那间闲置毡房四面漏风,寒冬零下几十度,两个小孩子扛不住风雪。”
叶尔丹语气强硬,没有商量余地,“牛羊骆驼统一归场圈养,我的围栏草料棚足够容纳你的牲畜,放牧作息统一调配,你搬去我那边,是唯一稳妥的选择,跟情爱无关,只为孩子过冬安全。”
他直接转身,抬手招呼不远处等候帮忙的牧民伙计:“过来,帮忙把阿依古丽的驼队、羊群,直接赶往西边老草场,立刻动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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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名早就被叶尔丹提前打过招呼的牧民立刻应声上前,伸手就要牵引骆驼缰绳。
阿依古丽慌忙护住领头骆驼,急得眼眶通红:“叶尔丹!你不能强迫我!”
“我不强迫你的心意,但我必须保障你和孩子的安全。”
叶尔丹走到她身前,轻轻拿开她攥紧缰绳的手,动作力道克制,没有粗暴拉扯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。
“你可以继续拒绝求婚,可以继续跟我保持距离,可以依旧望爱却步,但你别拿孩子的过冬安危,来成全你的所谓体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