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草场瞬间安静。
叶尔丹抱着别克,背脊骤然一僵,眼底所有隐忍的寒凉尽数化开。
他放轻动作放下孩子,让阿依娜带弟弟去一旁玩雪,抬眼一步步走向阿依古丽。步伐不快,却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,直抵她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敢落空的紧绷。
阿依古丽指尖抖,眼眶泛红,却直视着他,不再躲闪:“我说,开春,我试着不走。”
叶尔丹喉结滚动,死死盯住她的眼睛:“不是勉强,不是亏欠,不是同情。是你自己想留?”
阿依古丽闭眼一瞬,再睁眼,卸下所有伪装倔强:“是我贪心。我怕流言,怕拖累,怕配不上。但我更怕——彻底再也见不到你。”
一年逃亡,一年躲闪,一年望爱却步。
她终于亲口承认,自己从来不是无情,是情太深、不敢碰。
叶尔丹抬手,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意,动作克制温柔,不敢惊扰:“早这样,何苦彼此熬一年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阿依古丽声音微颤,“我孤身带着两个孩子,输不起。”
“有我在,你不用输。”叶尔丹字字笃定,“从今往后,风雨我扛,闲话我挡,前路我铺。你只需要留在我身边。”
阿依古丽低头,泪水轻轻砸落在雪地上:“可我还是怕。”
“我怕你父母永远不接纳我,怕牧区永远指指点点,怕你迟早有一天,会后悔今天的执念。”
“不会。”叶尔丹直接打断,语气决绝,“我从无后悔。我对抗家人、对抗规矩、对抗流言,不是一时冲动,是我认定了你。”
两人咫尺相对,所有紧绷拉扯、所有刻意疏离,尽数崩塌。
半晌,阿依古丽抬头,小心翼翼开口:“那……我们慢慢来,好不好?”
“我没办法立刻坦荡接受你的求婚,没办法立刻坦然面对所有人。我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等。”叶尔丹毫不犹豫应声,“多久都等。你慢慢来,你敢往前走一步,我就敢奔赴万里。”
自此,两人相处边界彻底消融。
不再刻意回避,不再强行疏远,不再口是心非推开彼此。
白日放牧,两人并肩干活。
叶尔丹扛重活、修围栏、清积雪。阿依古丽做饭、喂孩子、打理内务。没有刻意暧昧,却处处都是安稳默契。
孩子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,整日在草场上嬉笑奔跑。沉寂空旷一年的草场,终于有了家的烟火气。
午后,阿扎提再次带人上门。一行人策马直冲草场,面色阴沉,来意不善。
阿扎提翻身下马,直视两人,厉声开口:“我听闻,你打算开春不走了?”
阿依古丽心口一紧,下意识往前半步,想要开口解释。
叶尔丹直接侧身挡在她身前,直面阿扎提,气场沉稳:“是。她和孩子,长期在这里定居放牧。”
“放肆!”阿扎提沉声怒斥,“牧区规矩摆在这!丧偶独居带幼童,常年依附单身男牧户,坏风气、惹闲话!我不准!”
“风气是人守的,不是规矩卡死的。”叶尔丹寸步不让,“我们合规放牧、合规登记、合规合租,从未触犯任何一条牧区条例。”
“旁人闲话,是人心狭隘,不是我们有错。”
“你还要执迷不悟?”阿扎提怒目,“你为了一个女人,决裂家人、得罪牧区,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“我不是闹。”叶尔丹眼神坦荡,“我是择我所爱、守我所求。”
“我一没害人,二没违规,三没败坏风气。我凭什么要为旁人的闲言碎语,放弃我想守护的人?”
随行牧民纷纷开口施压:“叶尔丹,你清醒点!她就是拖累!”
“你前途大好,何必吊死在她身上!”
“你执意留她,就是与整个牧区作对!”
漫天指责压来,阿依古丽指尖泛白,心底旧惧翻涌。她最怕的局面,还是来了。她的存在,永远是叶尔丹被攻击的软肋。
她轻轻拉了拉叶尔丹的衣角,低声劝道:“算了,别争执。我可以再退一步,我可以开春搬去边缘草场,不拖累你,不惹非议。”
叶尔丹反手攥住她的手,牢牢扣紧,不肯让她再退让半分:“不准退。你退了一年,够了。从今往后,我不退,你也不准退。”
他转头直面所有人,声音洪亮,震彻草场:“今天我把话撂死在这里。”
“阿依古丽善良、坚韧、勤恳,从未做过半分错事。她不该被歧视,不该被排挤,不该一辈子活在自我卑微里。”
“我叶尔丹,心甘情愿护她、娶她、养她的孩子。谁若再拿身份非议她、拿规矩刁难她、拿闲话伤害她——就是与我彻底为敌。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牧民无人再敢插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