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三千五?
其其格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,惊飞了窗外几只麻雀。
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北京大妈,烫着一头卷毛,手里盘着一串核桃。
她眼皮都不抬:姑娘,这价儿在朝阳区,算便宜的了。您去问问,隔壁小区,同样的房,四千五起步。
这也能叫房?其其格指着面前那扇掉漆的铁门,这他妈是地下室!
地下室怎么了?大妈终于抬起眼皮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地下室也是房,有床有桌有厕所,您还想怎么着?
我想怎么着?其其格叉着腰,我想住地上!
地上?大妈嗤笑一声,地上有啊,一居室,一个月八千,您住得起吗?
其其格噎住了。
巴特尔从后面挤过来,挡在她前面,对大妈赔笑:阿姨,您看,我们是刚毕业的大学生,手头紧,能不能……便宜点?
便宜?大妈把核桃揣进兜里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小伙子,我这房,昨天还有三拨人要看。您要是嫌贵,后面还有人排队呢。
那……巴特尔回头看了一眼其其格,能不能看看房?
看呗。大妈把钥匙插进锁孔,拧了半天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其其格捂住鼻子,往后退了一步:这什么味儿?
大妈率先走进去,开了灯,地下室嘛,难免的。多通风就好了。
房间大概十五平米,一张单人床,一个掉皮的沙,一个简易衣柜,角落里有个用帘子隔出来的卫生间,里面是个马桶和一个淋浴头。
其其格站在门口,脸都绿了。
就这?她指着那张床,这床,睡一个人都费劲,两个人怎么睡?
两个人?大妈转过头,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扫,你们俩……住一起?
不是!巴特尔连忙摆手,我们是……我们是朋友。
朋友住一起?大妈的眼神变得暧昧,现在的年轻人,真开放。
阿姨,您误会了……
行了行了,我不关心你们什么关系。大妈摆摆手,我就问一句,租不租?
巴特尔又看向其其格。
其其格咬着嘴唇,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个霉的墙角。
两千五。她突然说。
什么?大妈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我说,两千五,一个月。其其格走进房间,指着那个霉的墙角,您看看,这墙都长毛了,住久了得肺癌。”
“还有这灯,一闪一闪的,跟鬼片似的。这床,弹簧都露出来了,睡一晚腰就得断。就这破条件,三千五?您抢钱呢?
大妈的脸色变了:姑娘,您这话说的……
两千五,押一付三,今天就能签合同。其其格从包里掏出一沓钱,不行我们就走,后面不是还有人排队吗?您留着给他们。
她拉着巴特尔的手,转身就要走。
哎哎哎!大妈连忙拦住他们,别走别走,有话好商量。
其其格停下脚步,没回头:两千五,最后一遍。
大妈咬着牙,脸上的肉抽了抽:……两千八。
两千五。
两千七!不能再低了!
其其格,走吧。巴特尔配合地拽了拽她的手。
行行行!两千五!大妈一跺脚,算我倒霉,租给你们了!
其其格转过身,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,把钱拍在大妈手里:阿姨,您早答应不就完了?省得浪费大家时间。
大妈接过钱,一边数一边嘟囔:现在的年轻人,真厉害……
签完合同,大妈走了。
巴特尔站在房间里,看着那张单人床,愁:其其格,这床……怎么睡?
你睡沙。其其格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,开始收拾东西。
沙?巴特尔指着那个掉皮的沙,那沙,坐下去都能听见弹簧叫唤,睡一晚我骨头得散架。
那你想睡床?其其格直起腰,眯着眼睛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