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最来劲,指着那帮人背影骂个不停。可她声音压得低,也就身边几个人能听见,离远点的只能看见她嘴唇在动。
她是真不敢大声。让那帮人听见了,轻了挨顿揍,重了直接吃枪子。到那会儿,她哭都没地方哭。
说白了,贾张氏就是个窝里横的主儿。欺软怕硬,但这心眼儿,倒也聪明。
二狗子们一走,院里的人这才敢回屋收拾。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,一边收拾一边骂,声音压着但又憋不住火。谁家没藏点值钱东西?都被那帮翻走了。
心里头恨不得掐死他们,可又能咋办?人家手里有家伙。
昨晚上被折腾了大半夜,天刚亮,南锣鼓巷的住户们还是爬起来了。日子得过,活儿得干。
林凯也没多睡。起来先看了眼泡在盆里的衣服,端起来去井边搓了。水流顺着指缝淌下去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收拾利索了,锁上屋门,往诊所走。
走到胡同口,他又拐回后墙根底下,探头瞄了一眼。
昨晚那几具早没了,地上还留着暗红色的印子,墙上坑坑洼洼的,弹孔一个挨一个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这儿动过家伙。
林凯转了一圈,再没现别的异常。别说鬼子和汉奸了,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。
那帮人应该已经勘查完了,觉得这地方没必要留人看着。
他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。毕竟那现场跟他住的地方就隔了一堵墙,但凡哪个多留个心眼,他就得露馅。
林凯从墙头跳下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,像往常一样走出四合院,往诊所的方向去。
路上他顺道拐去常去的那家包子铺,买了几个肉包子。诊所里还藏着个大活人,总不能让人饿死。
四九城,特务侦缉队。
“废物!全他妈是废物!”
崔九宝拍着桌子,冲面前几个小队长吼,“一天到晚除了吃你妈还能干点啥?五个人全给人弄死了,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摸着!”
几个小队长站得笔直,大气不敢喘一口。崔九宝的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喷过来,没人敢抬手擦。
等崔九宝骂累了,副队长李初十赶紧上前一步:“头儿,我们已经安排了,整个四九城挨家挨户搜,一定把那个逃跑的揪出来。”
“揪?你拿什么揪?”
崔九宝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上来,“知道跑的是谁?知道他长什么德行?”
李初十缩了缩脖子,硬着头皮解释:“头儿,人是不知道长啥样,可我们在那个被端的据点里翻到了一些材料。根据上面的信息,跑掉那人是军统派到四九城的特派员,还是个娘们。”
“特派员?女的?”
崔九宝眯起眼,来了兴致。
“没错。”
李初十点头,“昨天抓回来的那些人里头,肯定有知道这特派员底细的。”
崔九宝冷笑一声,瞪着他:“那些人现在关在宪兵队大牢里,你让我去找山下三郎要人?”
李初十被那眼神一瞟,腿肚子有点软。
他跟了崔九宝这么多年,太清楚这位爷的德性了。手狠,翻脸比翻书还快,见钱眼开见了女人走不动道。说白了,除了日本人的茬他不敢找,这四九城里谁都不在他眼里。
看李初十不吭声了,崔九宝冷冷问:“死人那现场去了没有?查出什么了?”
李初十低着头回话:“我们仔细看了现场,除了咱们的人和那个特派员,当时还有一个第三者在场。”
“还有别人?”
“是。咱们那几个兄弟,全是那个人干的。四个被刀捅死的,还有一个是活活吓死的。我们把现场从头到尾还原了一遍。”
事情是这样的。我们五个弟兄把那特派员堵到死胡同,刚要动手抓人,突然杀出个家伙。最左边那个,被他一刀撂倒。紧跟着,第二个还没来得及反应,脖子就被抹了。领头的那个,直接让这人撞飞出去,摔地上还挨了一家伙。第四个倒是现了,嘴刚张开要喊,刀就捅进嘴里了,当场断气。第五个本来就有伤,没参与围捕,但不知道见了什么鬼,硬生生给吓死了。
完事,这人带走特派员就跑了。我们在现场现另一摊血,估摸那特派员也挂彩了。顺着血迹追到巷子口,地上有黄包车的车辙印。我猜,是黄包车把人弄走了。
我已经让兄弟们把四九城所有黄包车都翻一遍,大小诊所、能治外伤的,一家不漏。
李初十说完,停住嘴。现场能看出来的,就这些。
崔九宝听完,点了下头,问:“那你说,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,是特派员提前安排的后招,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顺手把他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