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的工钱,大半交了粮,剩下的连给老婆扯块布都舍不得,现在还要被这帮人半夜搜刮。
更让他心里毛的是——他确实知道,这院里最近来了个生面孔。
那人是谁,他从不过问。可今天马奇一说杀皇军的人穿厂子里的工作服,他后背就凉了半截。
这事,怕是不能善了了。
马奇撂下话,手已经搭上了院门的门板,作势要推。
易中海堵在门洞子里,身后还站着几个街坊,一个个绷着脸,谁也没让开。这大半夜的,要是放人进去,院里还不得翻了天?上回这帮人打着搜军统特务的旗号闯进来,各家各户丢的钱和物件儿,到现在都没找回来。再来一回,这院里的人就别想过日子了。
马奇扫了一眼这阵仗,嘴角往上一扯,笑得不冷不热:“易师傅,您别叫我为难。我就是个跑腿的小民警,上头交代的事,我得办不是?您这么拦着,我可要琢磨琢磨,这院里是不是真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人了。”
这话一落地,堵门的几个人脸色全变了。都是平头百姓,谁敢背这个黑锅?
可放人进来,更不是个事儿。这帮人进了院子,少不得又要翻箱倒柜,保不齐还得顺手牵羊。丢钱丢东西倒也罢了,前院刚娶进门那两个新媳妇儿,要是被起了什么歪心思,那才叫要命。
几个人你瞅我我瞅你,最后全拿眼珠子盯着易中海。
易中海冲身后递了个眼色。那几个人心里不情愿,可也知道轻重,一个个从兜里摸出一块钱,塞到易中海手里。
站在易中海身后的,几乎占了全院的人家。除了闫家、聋老太太,还有小后院那个林凯没动。
易中海把钱攥在手心,侧身凑到马奇跟前,把钱悄悄往他手里一塞,嘴上赔着笑:“马爷,您抬抬手。院里都是本分的良民,杀蝗军那种掉脑袋的事,谁敢沾边儿啊?”
马奇接了钱,往裤兜里一揣,装模作样地朝院里扫了两眼。这回他没提要进去的事,冲着易中海一点头:“易师傅,您是个明白人。我这人办事,向来公事公办。回头我跟蝗军那边说一声,你们院里没事儿。”
说完,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,拿笔在上头画了一道,转身就要走。
走出两步,又停住了,回头冲易中海来了一句:“易师傅,我记得你们前院新搬来一户姓闫的?”
易中海摸不准马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老实答道:“对,年前才搬来的。他家……不会有什么问题吧?”
马奇没接话,只摆摆手:“他家的人,你帮我叫出来。”
“啊?”
易中海愣了一下,很快就反应过来,冲身后一个年轻人招呼:“彪子,去喊一声老闫家,就说马警官找他。”
“得嘞。”
彪子应了一声,快步朝前院走去。
闫家就住在前院。大门口闹出这么大动静,闫家屋里头听得一清二楚。只是闫埠贵不在家,他媳妇杨氏带着两个孩子,吓得不敢出门。
这会儿听见院里有人来叫,杨氏再怕,也得硬着头皮走出去。
老闫吃过晚饭就溜达出去,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。刚才那几声枪响她听得真真儿的,心里头七上八下的,就怕老闫摊上事儿。警察找上门,十有跟老闫脱不了干系。
一想到老闫可能出了啥事,杨氏腿一软,整个人差点栽地上,多亏手扶着炕沿才稳住身子。
她扭头瞅了眼睡得正熟的孩子,心里再怕也得撑着。这家里头,她不能倒。
她轻轻推开门走出去,深吸一口气,逼着自己冷静下来。
夜风带着凉意,吹得她头乱飘。她拢了拢衣襟,心里头翻来覆去念叨着老闫可别出事,不然这个家就全完了。
马奇见杨氏走近,张嘴就说:“你家老闫逛窑子让我们逮着了,人在局子里关着呢。明儿个拿钱去赎人。”
“啥?老闫逛窑子被抓了?”
杨氏愣了,满脸都是不信。
别人逛窑子她信,可要说闫埠贵干这事儿,她都不信。
嫁过来这么多年,她还能不知道老闫啥德行?那就是个铁公鸡,一毛不拔的主儿。钱到他手里,那真是只进不出,每天不捡钱就算丢钱。一分钱他能算计出花儿来,地上掉根针他都能弯腰捡起来。这种人,会去逛窑子?
再说了,就算老闫想去,他身上能有子儿吗?钱全搁家里藏着呢,浑身上下恐怕连一毛都摸不出来。就这德行,那窑子能让他进门?
要说对闫埠贵最知根知底的,还得是他这枕边人。
杨氏盯着来报信的马奇,一下子就明白了——这帮人肯定是故意往老闫身上泼脏水,想从他们家捞好处。她们家做小买卖的,这些警察谁不知道家里有钱?
她当场就顶回去:“不可能!我家老闫不是那号人!”
可就算她信老闫,架不住别人不信。
闫埠贵过得再难,也改不了算计邻居的毛病。就他那副德性,院里谁不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