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青木城的日子像是被人调慢了一样,除了那一次宫殿朝见的事情,剩下的日子过得既平静又让人不安。
林昭每天往返于青木城与村落之间,忙碌着很多琐碎的事情,有时还会去锻造坊帮助黎贪锻造,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。
黎贪的锻造进度比预想中要慢。那块赤血心铁比普通矿石坚硬得多,光是炉温就要烧到普通铁料的数倍,才能让它开始软化。黎贪每天从清晨敲到深夜,锤子落下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,连隔壁的狗都被敲得没了脾气,听到锤声就趴下睡觉。
“还需要多久?”林昭蹲在锻造炉旁,看着黎贪把烧得通红的矿石从炉膛里夹出来,放在铁砧上敲打。
“急什么。”黎贪头也不抬,锤子精准地落在矿石上,每一下都溅起一串火星“好东西都是慢工出细活。”
林昭点了点头,他其实不是很着急,但明天就已经是秋收开始的第一天了,他担心粮食会有什么意外,有这副臂铠不知道能不能让他突破静定,不过也能图一个心安理得,因为他想起了几天前在宫殿的事情。
林昭前往青木城宫殿朝见,这是林昭第二次踏入大殿。殿里的冷意和上次一样,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似乎从来没有散去过。小城主依旧坐在那把高高的椅子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身旁站着余忠和杜贤,一左一右,像是两尊镇守神像。
群臣依旧坐在各自的座位上,但这一次却比上一次少了好多大臣,林昭依旧坐在最后的位置,他面前的座位基本上都空置了。
余忠站在小城主身侧,面朝下方,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保持一致的笑容“今日早朝,先议秋收之事。我亲自拟了一份新的征收章程,请诸位过目。”余忠和杜贤对这次收粮的事情似乎极为的在意。
底下的群臣将那份章程一一传递,林昭的目光瞟到了周围人的脸色,他们看完那一份章程后,纷纷面露难色。
那一份章程最后传递到了林昭的手中,林昭接过那份章程,眼睛一字一句仔细的看着。余忠的措词冠冕堂皇,在掩盖着那些令人眉头紧锁的数字,一千三百石。
按照余忠的方案,今年要收粮的数目只多不少,明明南境刚刚受到了不小的灾难,但余忠似乎根本不在意,而且还要收更多的粮食为了之后建立神明殿做打算。
更让林昭不能接受的是,章程末尾还附了一条。各村落须在十五日内将粮食送至青木城,逾期未交者,按逃税论处,押至城中受审。
余忠看着众人,脸上那一抹笑容更增添了些许邪恶“我写的章程你们都看完了,诸位意下如何啊?我这方法是不是可行!”
“这……”众人四目相对,不知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,因为他们知道这个数字一定没有办法征集到,这比历年需要征收的粮食都要多。
“一千三百石!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是刘大人。他颤巍巍地站起来,双手行礼躬身说道“余大人,往年都是一千石不到,今年南境又遭了灾,这个时候加收……是不是不太妥当?”
余忠笑着看向刘大人,他那双深邃的眼神中流露出让人畏惧的感觉“刘大人,正是因为这事才要增加粮食的征收。”
“这些粮食可不是为了我们自己,而是为了建立神明殿,让青木城得到神明的庇护。”余忠大言不惭的说着“等到神明殿建立起来的那一天,整个青木城都会得到神明的庇护,所有的苦难会全部消失,这里的每一位居民,都会过上各自富足的生活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余忠的眼神中似乎闪耀出了一种崇尚的光芒。
下面的群臣听到这话,彼此间四目相对,却不知道该如何阻拦。梅晚舟与林昭在这一刻几乎同时站起。
“梅大人和林大人有什么想说的?”余忠与杜贤的目光扫过两人,余忠面带笑意的说道“还是说……对我提出的方案有什么异议?”说完余忠语气凶狠的“嗯?”了一声。
一时间其他大臣被这股气势压倒,大堂陷入了一片寂静,甚至连呼吸声都收敛了许多,没有听到一声沉闷的喘息。
梅晚舟手中拿着那一本他自己写好的收粮计划,缓缓的交到余忠面前,同时声音中没有夹杂着一丝对于余忠的畏惧“余大人,今年南境受到的匪患不小,许多村子都已经没有人了,而且他们房屋已被尽数毁坏还未修缮,田地荒废无人打理,根本无法征收到这么多的粮食。”
“而除了南境之外的村子,今年也非丰收之年,他们甚至都无法上交往年的数量,更别提今年还需要增添数量。”
“那不应该是他们的事情吗?”杜贤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一般插到了众人的耳朵之中“神州之地富饶天成,地广人稀,现在连一千多石粮食都收不到?”
“杜大人,南境村落的灾况我们亲眼所见,土地荒废,人去楼空,怕不是一年半载能够恢复的。”梅晚舟声音沉着冷静的应对“如果我们不减少征收的数目,反而不断增多,怕是其它村子的人都要离开青木城的范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