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强健的身躯早已残破不堪,可求生、救人的意志,支撑着他跨过一道又一道沙丘。
白日顶着烈日赶路,夜里蜷缩在沙丘背风处歇息。饿了就啃几口干涩的野菜,渴了就寻沙地深处的湿土抿取水分。
他像一株被狂风弯折却不肯倒伏的胡杨,在绝境里一步步向着故土挪动。
路上,他偶遇两名从巴依大院逃出来的杂役。从两人口中,听闻了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消息——
“那被抓回来的乡下姑娘,竟是老爷当年抛弃的亲生女儿!如今被锁在后院小楼,日日受苛待,老爷逼她顺从,姑娘宁死不从啊!”
“还有大小姐,为了护着亲姐姐,也被老爷禁足了……”
身世秘辛随风传入耳中,司马义怔在原地,久久无法动弹。
他从没想过,古丽和恶贯满盈的阿布拉汗,竟是血脉相连的父女。
命运竟如此歹毒,让她一出生就坠入深渊,半生苦难皆由生父所赐。
震惊过后,是滔天的愤怒与心疼。
一想到古丽知晓身世后该有多绝望,想到她孤身被困在豺狼虎豹之地,独自承受折辱与煎熬,司马义心中的焦灼几乎将他焚烧。
他加快了脚步,木杖戳在黄沙里,出沉闷的声响。残躯踏沙,步步泣血。
“古丽,再等等我。我一定会到,一定带你离开。”
巴依大院内部,阿娜儿罕的筹谋一直在暗中推进。
她摸清了大院的守卫轮换规律、物资进出通道,还偷偷联络上了村里几位胆子大的青壮年。
那些村民感念司马义和古丽往日的恩情,又痛恨阿布拉汗的恶行,愿意冒着风险配合救人。
双方约定,三日后的深夜,趁大院守卫最为疲惫之时,里应外合,救出古丽巴哈尔,连夜逃离此地,去寻访巡防队伍寻求庇护。
可计划尚未实施,意外陡然生。
阿布拉汗察觉了女儿的异常,往日娇憨顺从的阿娜儿罕,近来频频私下接触下人,眼神躲闪,举止反常。
老奸巨猾的他立刻起了疑心,暗中加派守卫,收紧门禁,连阿娜儿罕的活动范围也进一步限制。
不仅如此,他还察觉到有人暗中给囚楼递送物资,一怒之下,将小楼外围的守卫增加了一倍,铁窗、门锁全部换成最坚固的样式,更是下令:
不准任何人靠近囚楼,违令者,杖责驱逐。
暗中传递物资的通道被彻底封死,姐妹二人再次陷入隔绝状态。
阿娜儿罕心急如焚。她知道父亲多疑狠辣,再拖延下去,一旦计划败露,不仅姐姐性命难保,村里的乡亲也会受到牵连。
这天午后,阿布拉汗来到主阁楼,看着垂不语的阿娜儿罕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:“我知道你在暗中帮那个贱丫头。”
“别白费心思了,这座大院,是我的地盘,插翅难飞。”
阿娜儿罕猛地抬头,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愤怒,故作委屈:“父亲,她终究是我的姐姐,血脉相连,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?”
“你当年做错了事,如今就不能放下执念,放她一条生路吗?”
“生路?”阿布拉汗冷哼一声,眼中满是贪婪与阴毒。
“她容貌出众,性子刚烈,留着她,既能拿捏村里那些泥腿子,往后还能为我所用。我不会放她走。你若是再敢暗中捣鬼,休怪我连你一同责罚。”
这番话,彻底打碎了阿娜儿罕最后的幻想。
她明白,父亲早已利欲熏心,心中没有半分骨肉亲情,软言相劝毫无用处,只能铤而走险。
当晚,她冒着被现的风险,借着送夜宵的名义,被守卫押着来到囚楼门口。
隔着厚重的木门,她压低声音,快将变故告知屋内的古丽巴哈尔。
“守卫加严,原定计划行不通了。父亲起了疑心,我们不能再等。明日黄昏,大院西侧的运柴小门守卫薄弱,我会想办法引开人手,你趁机逃出去,村口会有乡亲接应你。”
门内传来古丽平静的回应:“我知道了。你也要保重,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。”
“我没事。只要姐姐能平安离开,一切都值得。”
阿娜儿罕话音刚落,守卫便厉声催促,她只得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。
屋内,古丽巴哈尔缓缓站起身。连日的折磨让她身体虚弱,可眼中却燃起了求生的斗志。
她要活下去,要离开这座囚笼,要等到司马义归来。
她将仅存的草药和碎布简单收好,又摸了摸藏在衣袖里的一小块锋利碎石——这是她数日来一点点磨出来的防身之物。
明日黄昏,便是生死一搏。
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,两人的对话,被一名躲在廊柱后的贴身丫鬟听了去。
这名丫鬟是阿布拉汗的心腹,转头便将偷听来的消息,一五一十禀报给了主子。
阿布拉汗听完,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:“好啊,居然还想着逃跑。既然不知悔改,那就别怪我心狠。”
他不动声色,表面依旧如常,暗中却在运柴小门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,只等猎物自投罗网。
一场精心策划的逃亡,变成了引向陷阱的绝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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