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时间转瞬即逝,厂区的上班哨声准时响起,尖锐的声响划破午后的宁静。宿舍楼里的女工们纷纷拿起工装,朝着各个车间赶去。
“茹萍,走了,该去车间了。”赵桂芬拿起自己的工帽,招呼徐茹萍。
徐茹萍戴好工牌,整理好身上的蓝色工装,跟着赵桂芬一同走出宿舍,朝着厂区东侧的纺纱一车间走去。
一路上,不断有身着同款工装的工人擦肩而过,步履匆匆,没人闲聊打趣,厂区上下纪律严明。
“咱们纺织厂规矩多,尤其是纺纱车间,机器连轴转,一分钟都耽误不得。”赶路途中,赵桂芬低声跟她介绍情况。
“纺纱一车间是全厂龙头车间,产量任务最重,奖金也最高,所以厂里盯得紧。车间主任姓孙,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,做事公正,就是性子直,眼里容不得偷懒耍滑。”
“咱们车间分十二个班组,每个班组有一名组长,还有资深老师傅带新人。新人前三个月是学徒期,跟着师傅学操作、学流程,学徒工资比正式工低一些,熬过转正就好了。”
徐茹萍认真倾听,一一记在心里:“多谢你跟我说这些,我初来乍到,很多规矩都不懂,以后还要你多提点。”
“都是室友,互相帮忙是应该的。”赵桂芬笑了笑,随即语气微顿,提醒道,“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。车间里人多,难免有拉帮结派、勾心斗角的情况。”
“尤其是三组组长张翠华,为人比较势利,喜欢拿捏新人,还总想着抢别人的功劳,你往后离她远一点,别无端惹上麻烦。”
听到这话,徐茹萍心中了然。有人生存的地方,就有纷争。
乡下的算计刚刚平息,城里职场的摩擦已然接踵而至。
她微微颔:“我明白,会谨言慎行的。”
两人说话间,已然走到纺纱一车间门口。刚跨进门,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便扑面而来,数十台纺纱机整齐排列,飞运转,棉纱线轴不停转动,漫天细小的棉絮漂浮在空气中。
工人们戴着工帽、口罩,守在各自机位前,手脚麻利地接线、换轴、检查机器,全程忙个不停。
嘈杂的环境、忙碌的氛围,瞬间让人绷紧神经。
赵桂芬带着徐茹萍穿过一排排机器,走到车间中部的办公室门口,抬手敲门:“孙主任,新来的工人徐茹萍过来报到了。”
“进来。”屋内传出干练的女声。
两人推门而入。办公室不大,一张办公桌,文件、报表堆得满满当当。一位留着短、神情利落的中年女人坐在桌后,正是车间主任孙梅。
她抬眼看向徐茹萍,目光上下打量一番,神色严肃:“你就是徐茹萍?公社招进来的知青工人?”
“是我,孙主任您好。”徐茹萍站姿端正,不卑不亢。
“档案我看过了,下乡三年劳动表现优异,能吃苦,这是做车间工人最基本的本分。”
孙梅拿起桌上的排班表,开口安排,“现在车间人手紧张,学徒不再单独划分班组,直接编入正式班组上手干活。我把你分到五组,组长为人踏实,组里氛围也和睦,对你学手艺有好处。”
说完,她朝着门外喊了一声:“五组组长李姐,进来一下。”
片刻后,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工快步走进办公室,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,待人却十分温和:“主任,您找我?”
“这是新来的学徒徐茹萍,分到你们五组,你多带一带,安排一位老师傅手把手教她操作。安全事项、操作规范一定要讲透彻,不能出半点差错。”孙梅叮嘱道。
“放心吧主任,我心里有数。”李组长笑着看向徐茹萍,“小姑娘看着精神,跟着我们组好好干,不难学,熟能生巧就行。跟我来吧,我带你去机位。”
徐茹萍向孙主任道别,跟着李组长走出办公室,进入生产区域。
“咱们五组一共八个人,负责十二台纺纱机。”
李组长一边走一边介绍,“前面这四台机子归老师傅王婶看管,她手艺是咱们车间数一数二的,手脚麻利,人也和善,就让她带你。”
两人走到靠墙角的机位旁,一位年近五十、手上布满厚茧的中年妇女正低头忙碌。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,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朴实的脸。
“王婶,这是新来的小徐,分到咱们组当学徒,以后就跟着你学了。”
王婶上下看了徐茹萍一眼,点了点头:“行,既然分到我这儿,我就好好教。”
“姑娘,车间机器危险,第一要务就是安全,手千万别靠近运转的机轴、纱锭,一步错就容易受伤,记住了吗?”
“我记住了王婶,一定小心。”徐茹萍郑重应下。
“那就先看我操作,别急着上手。”王婶也不多废话,重新戴上口罩,开始演示纺纱机的基础操作。”
“接线头、更换线轴、清理棉絮、排查简单故障,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机器轰鸣,说话需要凑近大声交谈。接下来的时间里,徐茹萍站在一旁,目不转睛地观察每一个动作,将操作步骤、手法技巧、注意事项全部牢牢记在脑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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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本身头脑聪慧,又有乡下常年劳作练出的麻利手脚,领悟力极强。
半个多小时后,王婶停下动作,示意她尝试:“大致流程看明白了吧?你来试试,慢一点,不用着急。”
徐茹萍依样照做,小心翼翼伸出手对接纱线。初次上手,动作难免有些生涩,指尖几次差点碰到运转的机件。
一旁的王婶连忙伸手扶了一把,及时提醒:“手往回收,姿势放稳,眼睛盯准线头。”
“谢谢王婶。”
调整姿势后,她再次尝试,慢慢找到了手感。一遍、两遍、三遍……反复练习,动作越来越流畅,失误越来越少。
就在她专心练习操作的时候,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。
不远处三组的机位旁,组长张翠华抱着胳膊,斜着眼打量徐茹萍。
她对着身旁两名组员低声嗤笑:“瞧这新来的,知青出身,看着倒是白净,干活笨手笨脚的,这点活都练半天,怕是熬不过学徒期。”
旁边一名瘦高女工附和道:“可不是嘛,乡下过来的,哪里懂机器活。”
“听说还是抢破头才拿到招工名额的,我看啊,多半是走了门路。咱们车间可不养闲人,真要是学不会,早晚得被退回公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