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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2章 寄人篱下红颜苦（第3页）

舅舅句句肺腑，句句戳在燕萍最软肋的地方。

她低头沉默，心里反复翻涌：好看有什么用？心动有什么用？

她无家可归、无依无靠、寄人篱下、日日看人白眼，连安稳落脚都是奢望，哪里敢挑容貌、挑性情、挑心动。

这两年，她谨小慎微、俯低眉、多干活少吃饭，受尽冷嘲热讽，早已熬得身心俱疲。

她太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。不用看人脸色、不用小心翼翼、不用怕被驱赶、不用日日隐忍。

眼前的王生，不亮眼、不动人，可胜在老实、靠谱、能吃苦、有文化、品行端正。是能踏实过日子、能兜底、能安稳落地的人。

中间人趁热劝：“姑娘，过日子靠的是心性品行，不是脸蛋模样。这年代，能吃苦、有文化、顾家稳重的年轻人，不多了。你俩都是苦出身，更能互相体谅，日子能往一处过。”

舅母终于开口，语气带着催促，暗藏逼压：“年纪不小了，能遇上这么本分的，是你运气！真挑三拣四，以后再找不着这么稳当的！”

软硬兼施，情理相加。恩情、处境、现实、退路，层层压在燕萍身上。

她抬眼，再次看向沉默端坐的王生。男人依旧安静沉稳，不急躁、不逼迫、不讨好，眼底干净坦荡。

燕萍心里最后一点不甘，彻底消散。她不是动心，是认命。

是感恩舅舅收留之恩，是惧怕舅母日日刁难，是厌倦寄人篱下的卑微，是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安稳归宿。

她轻轻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笃定：“舅舅，我听你的，我同意。”

一句话，婚事敲定。

全程没有暧昧、没有欢喜、没有一见钟情。只有两个苦命人的互相将就、绝境落脚、安稳托底。

一旁沉默的王生，闻言抬眼，看向眼前漂亮利落、眉眼隐忍的姑娘，微微点头：“我会好好过日子，踏实顾家，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
简单一句承诺，没有华丽辞藻，却沉稳厚重。当场双方长辈敲定，定下婚期，不长拖、不拖延，办结。

舅母脸上瞬间露出笑意，压在心头两年的心病，终于要除掉，浑身轻松。

舅舅心里大石落地，既安顿了外甥女归宿，也对得起姐姐姐夫，心里满是宽慰。

只有燕萍自己清楚，这场婚事，无关情爱，全是退路。是她颠沛流离、寄人篱下之后，唯一能抓住的安稳。

婚后许久，一次收拾旧物，燕萍翻出那件洗得白的红卫兵军装，随口问起：“当初相亲你穿的这身军装，看着挺精神，是你自己的？”

王生正在干活，手上动作未停，坦然实话实说。

“不是，跟街坊邻居借的。那时候家里穷，没件像样衣裳，第一次相亲，不能太寒酸，怕让人看不起。”

燕萍闻言，心头猛地一颤。

原来当初那一身干净体面，是他借来的体面。

原来那天她看不上的黝黑朴素青年，彼时比她想象中更清贫、更窘迫、更一无所有。

她转头看着埋头踏实干活、沉默顾家、事事扛压的男人，回望当初的自己。

初见无感，相看平平。一时将就，竟是一生归宿。

一九七一年深秋。

无一见钟情的热烈，无两情相悦的浪漫。唯有苦难时代里，两个苦命人相互搀扶、彼此托底、落地生根的寻常姻缘。

燕萍结束两年寄人篱下的卑微岁月，彻底脱离看人脸色的日子。

从此，不再是投奔他人的落魄外甥女。她是王生的妻子，是王家安稳持家的女主人。

风雨半生，自此绑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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