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尔丹靠在门框上,挑眉看她:“算账?”
“嗯,亲兄弟明算账,不能白白占你的便宜。”阿依古丽拿出贴身布袋,就要取钱。
叶尔丹抬手按住她拿钱的手腕,力道轻柔,没有禁锢,只是制止动作:“合租放牧的收益,年底牲畜出栏平分,平日里吃住开销,不用你单独结算。”
“之前七个月草场养护、毡房修缮,都是我额外投入,我不收你租金。”
“这样不合理。”阿依古丽挣扎着想抽回手。
“合我的理就行。”叶尔丹松开手,后退半步,拉开安全距离,守住自己说过的互不打扰的约定。
“我说过,只帮忙管护放牧,不干涉你的生活。钱的事,别再提了,一提,就是跟我见外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出门去往侧边的小管护毡房。
阿依古丽下意识开口叫住他:“等一下。”
叶尔丹脚步停下,回头看她。
“夜里风大,你的小毡房保暖不如这边,要不……”阿依古丽话说一半,立刻收住,慌忙改口,“没什么,路上注意关好门。”
她差点心软开口让他留宿主毡房,瞬间惊醒,赶紧掐断念头。一旦打破边界,好不容易稳住的距离,又会彻底混乱。
叶尔丹看穿她瞬间的动摇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,没有点破:“我那边取暖设备齐全,放心。好好休息。”
夜色沉沉落下,草场陷入安静。
阿依古丽哄睡两个孩子,独自坐在炉火边呆,耳边时不时传来隔壁小毡房轻微的走动声、劈柴声。
一墙之隔,咫尺距离,却隔着她亲手筑起的万丈心墙。
她起身走到毡房窗边,掀开毛帘一角,看向隔壁亮着油灯的小毡房。
灯光摇曳,能隐约看见叶尔丹伏案擦拭那枚钻戒的身影。哪怕被她当众拒绝,他依旧没有丢掉这份星诺。
心口密密麻麻酸,她缓缓放下毛帘,背靠冰冷的木框,无声苦笑。他守着戒指等她点头,她守着枷锁逼自己远离。深爱近在咫尺,却只能望爱却步。
后半夜,外面忽然刮起大风,寒风呼啸拍打着毡房外壁,呜呜作响。围栏方向传来骆驼躁动的铃铛声,像是牲畜受惊冲撞围栏。
阿依古丽立刻披上皮袄起身,刚推开毡房门,就看见一道身影举着火把,已经先一步冲进牲畜圈。
叶尔丹顶着狂风,挨个检查松动的围栏木桩,厉声安抚躁动的骆驼,火把光影在风里晃动。
阿依古丽快步跟上去,帮忙拉扯乱窜的绵羊:“围栏是不是被风吹松了?”
“西北角两根木桩根基不稳,我刚才听见动静就过来了。”
叶尔丹头也不抬,抡起木锤狠狠把木桩加固砸实,狂风卷着沙尘吹乱他的头,“你回去照看孩子,这里我来修,夜里风大,别冻着。”
“我帮你搭把手更快。”阿依古丽弯腰收拢乱跑的小羊,冷风灌进衣领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叶尔丹瞥见她抖的动作,立刻脱下身上厚实的皮质马甲,快步走过来,不由分说披在她肩头:“穿上。”
马甲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,暖意瞬间裹住冰凉的肩膀。
阿依古丽攥紧马甲领口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草原阳光、皮革混着淡淡松木香的气息,心绪瞬间纷乱。
“不用,你干活更需要保暖。”她就要脱下来还回去。
“我浑身出汗,不冷。”叶尔丹转身继续固定围栏,背影在火把火光里格外硬朗,“赶紧拢好衣服,别感冒了,孩子还等着你照顾。”
两人在狂风里配合忙活半个时辰,终于把所有牲畜安抚妥当,围栏加固完毕。
风势渐渐减弱,天边泛起淡淡的月色。草场安静下来,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喘息。
阿依古丽脱下马甲,递回给他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,两人同时一顿,飞快错开触碰。
“今晚,谢谢你。”她低头轻声道谢。
“分内之事。”叶尔丹接过马甲穿上,目光落在她冻得红的耳尖,“回去休息吧,围栏加固好了,不会再出事。”
阿依古丽转身走向主毡房,走出几步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叶尔丹举着火把,站在圈舍门口,目送她回去,直到她掀开门帘消失,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小毡房。
回到温暖的毡房,阿依古丽靠在门板上,抬手按住砰砰乱跳的心脏。
明明划清了边界,明明当众拒绝了求婚,可一次次危难时刻,他永远冲在前面,温柔克制,分寸得当,一点点融化她坚硬的防备。
她拿出藏在贴身布包里,之前深山转场时牧民闲聊,她悄悄记下的、关于叶尔丹为她对抗整个牧区、和父母决裂的零碎消息,一遍遍翻看,眼眶再度热。
隔壁小毡房,叶尔丹坐在油灯下,再次掏出钻戒盒打开,指尖摩挲冰凉的戒面。
他不急。七个月都等了,寒冬漫漫,朝夕相守,他总有一天,能拆掉她心里困住自己的牢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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