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在安全屋里坐了整整一天。
窗帘拉得死死的,房间里一片漆黑。她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床沿,手里攥着那张从文件上撕下来的签名页。
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
批准人:陈默。
陈默,她念这个名字,像是在念一道咒语。陈默是她妹妹沈知意的未婚夫。
五年前,知意死后,陈默在她的葬礼上哭得昏天黑地,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,说要用余生来守护她的姐姐。
过去五年,陈默每个月都会来看她,给她带一束白玫瑰——
知意最喜欢的花。他会陪她吃饭,陪她聊天,在她失眠的夜里陪她坐到凌晨。
她是杀手,他是律师。一
个活在阴影里,一个站在阳光下。她以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,以为他的温柔是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暖意。
原来,一切都是假的。
那份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:
五年前,陈默因为一笔巨额债务,将知意的行踪卖给了竞争对手。他没想到对方会要她的命。他以为只是一场绑架,一场恐吓,一笔钱就能解决的事。
知意死了,陈默慌了。
他找到了黑子,或者说,黑子找到了他。黑子帮他抹掉了所有证据,帮他换了一个新的身份,作为交换,陈默成为了在司法系统的眼线。
五年来,陈默一直在为黑子工作。而沈知微,一直被蒙在鼓里。
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,又展开,又揉成团。她的手指在颤抖,眼眶干涩得疼,但没有眼泪。
杀手不能哭。眼泪会模糊视线,而模糊的视线,意味着死亡。
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是陈默。
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来,又暗下去。
最后,她按下了接听键。
知微?陈默的声音很温柔,和往常一样,你还好吗?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。
没事。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她自己,在忙。
别太累了。陈默说,今晚有空吗?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日料,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。
沈知微闭上眼睛。
她说。
那我七点去接你?
不用,她说,我自己去。
陈默笑了笑,那我在店里等你。
电话挂断了。沈知微把手机扔到一边,站起身,走到浴室。
她打开灯,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她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拍脸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沈知微,她对着镜子说,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,你不能崩溃。你还有一局棋要下。
她回到卧室,从床底拖出另一个箱子。箱子里不是枪,是一套衣服。
白色的连衣裙,珍珠耳环,高跟鞋。知意生前最喜欢的那套打扮。
她换上衣服,化了淡妆,在眼角点了一颗和知意一模一样的泪痣。
然后,她拿起那把匕,藏在裙底。
日料店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,装修得典雅而低调。
沈知微到的时候,陈默已经坐在包厢里了。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面前放着一杯清酒。
看到她进来,他站起身,笑容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:知微,你今天真漂亮。
谢谢。她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,双腿交叠,裙摆垂落,刚好盖住大腿上的匕。
想吃什么?我点了你最喜欢的三文鱼刺身,还有海胆。
都行。
陈默给她倒了一杯酒,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你最近好像瘦了,他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关切,是不是工作太累了?
还好。她端起酒杯,没有喝,只是晃了晃,你呢?最近忙什么?
老样子,案子比较多。陈默叹了口气,有个经济纠纷的案子,对方很难缠,拖了好几个月了。
是吗。沈知微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,对方是什么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