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安静。
然后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。不是欣赏,是尴尬,是那种虽然不知道生了什么但好像很精彩的敷衍。
田菲鞠了一躬,弯腰的时候她对着话筒轻声说:商总,好听吗?不好听也不退钱。
她转身下台,高跟鞋踩在那道裂痕上,出的一声轻响。
后台的走廊很窄,弥漫着廉价香水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田菲把吉他塞进柜子里,手指还在抖。她从包里摸出烟,叼在嘴上,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。
肺不要了?
声音从背后传来。低沉,平静,带着一点她熟悉又陌生的、居高临下的温和。
田菲没回头。她深吸一口烟,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,才缓缓吐出一个烟圈。
商总,她说,后台重地,闲人免进。您这身价,踩我们这的地砖,地砖都得涨价。
商淼走到她身侧。距离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——雪松,威士忌,还有一点她死活不愿承认的、让她眼眶酸的气息。
三年不见,他说,你还是这么会演。
田菲的手指一僵。烟灰落在她的手背上,烫出一个红点。她没动,偏过头,第一次正眼看这个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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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淼。商氏集团的独子,二十八岁接手家族企业,三年内把市值翻了三倍。
财经杂志上的常客,名媛圈的梦中情人,传闻中冷酷无情、手段狠辣的商界阎王。
也是她一千零九十五个噩梦里,那个模糊的、被马赛克掉的背影。
商总认错人了吧?
田菲笑了,笑得眼角弯起来,我是田菲,会所的小歌手,一个月工资两万八,扣除房租水电和化妆品,还剩三千块买泡面。”
“您说的三年不见,是指哪个三年?我这种小人物,可不值得您记三年。
商淼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很黑,不是那种温润的黑,是深不见底的黑,像两口井,扔块石头下去,连回声都听不见。
你值。他说。
田菲的烟差点掉了。
她赶紧咬住过滤嘴,用笑声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:商总撩妹的方式挺复古啊,跟我奶奶的假牙一样——
一样什么?
一样老。
商淼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冰面裂开一道缝,露出下面暗涌的水。
田菲,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轻得像在念某种咒语,下周三,我还点这歌。
点呗,田菲把烟按灭在旁边的易拉罐里,加钱就行。我们这儿,只要钱到位,让我唱《两只老虎》都行。
不加钱。
那免谈。
我加别的。
商淼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,塞进她吉他包的侧袋里。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,温度很高,像一块炭,一个让你重回舞台的机会。
田菲没接话。
商淼转身走了。皮鞋踩在地砖上,声音规律得像某种倒计时。
田菲在原地站了很久,久到那支烟彻底熄灭,久到dj喊她准备下一场,久到她的眼眶终于不再酸。
她掏出那张名片。
纯黑卡纸,烫金字体,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。背面写着一行字,笔迹凌厉,像刀刻上去的:
你当年没唱完的那歌,我等了三年。
田菲盯着那行字,突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她把名片撕成两半,扔进垃圾桶。然后她弯腰,从垃圾桶里捡回来,抚平褶皱,塞进了胸衣里。
商淼,她对着镜子补口红,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吓人,你以为你在钓鱼,其实鱼钩在我手里。
她不知道的是,二楼的单向玻璃后面,商淼正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——正是后台走廊的摄像头。
他看着她把名片塞进胸衣,看着她对镜子说话,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。
周谨在旁边欲言又止:商总,田小姐她……
她知道有摄像头。商淼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