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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五十章 暗潮（第1页）

次日清晨，新郑城北门刚开，三骑快马便踏着晨雾入了城。

马上三人皆着寻常布衣，看上去和往来客商没什么分别，但若细看便能发现，三人头上都戴着宽檐斗笠，笠檐压得极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为首那人身材精瘦，斗笠下只露出一截蜡黄的下巴，腰间挂着一柄窄刃短剑，剑鞘裹着黑布，只露出乌木剑柄。

第二人是个矮壮汉子，同样斗笠遮面，背后交叉背着两柄短剑，剑鞘一雌一雄，雄剑鞘上嵌着一枚铜钉，雌剑鞘上嵌着一枚银钉。

第三人便是熟面孔了，青铜鬼面遮了半张脸，外面又加了一顶斗笠，正是前几日追捕惊鲵失手的天字级杀手。

三人在城北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后，鬼面杀手将另外两人引入内室，关上门，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上。

进了屋，三人才将斗笠摘下，但窄剑杀手和矮壮汉子面上仍覆着半截黑巾，只露出眼鼻。

“新郑城不大，但巷陌交错，藏个人容易。”鬼面杀手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动，点了几处位置。

“我已经布了六处暗桩，盯住了城中的医馆、药铺、车马行和几处流民聚集的破庙。惊鲵产后体虚，走不远。她要么还在城中，要么已经被人接应出城。若是前者，最多三日，暗桩必有回报。若是后者——”

“前者后者，你倒是说说，她有没有可能是被城中的什么人接应了？”窄剑杀手打断他，声音尖细，像指甲划过瓷面，“赵大人对你上回失手很不满意，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。”

鬼面杀手的目光在窄剑杀手脸上停了一瞬，不冷不热道：“接应她的人，我当日也见着了。银灰色的影子，身法奇快，不在夜幕白凤的轻功之下，甚至可能更快。我追不上，但看清了方向，是往城南去了。城南那边我已经加了四道暗桩，一只鸟飞进去也得给我留下根羽毛。”

矮壮汉子在一旁用布擦着他的雌雄双剑，闷声道：“我不管她逃去了哪里。赵大人说了，三日内提头回咸阳。三日提不了头，咱们三个的脑袋就得换一换位置。”

鬼面杀手没有接这个话茬，只是将地图一卷，收进袖中：“今晚之前，我要你们两个把城东和城南扫一遍。明面上的铺面、暗地里的窝点，一个都别放过。惊鲵身上有伤，她若在城中，必然要抓药、要觅食、要找地方落脚。这三样，哪一样都能牵出她的踪迹。”

三人分头行动。窄剑杀手代号“玄锋”，负责城东；矮壮汉子代号“双蛟”，负责城南；鬼面杀手代号“鬼面”，坐镇城中，居中策应。

约定暗号以烟花为信，发现目标先放白烟，得手放红烟，出了岔子放黑烟。布置妥当后，三人各自戴上斗笠，散入街巷。

他们不知道的是，这场密会从头到尾都被叶贤看在眼里。

客栈后厨的灶台底下，一只仿生蟑螂正安静地趴在角落，复眼将三人的一举一动传回圣贤居后堂的灵幕上。叶贤坐在蒲团上，看着灵幕中鬼面杀手摊开地图的那一幕，嘴角微弯。

“三个天字级，分三路。赵高这次是下了血本了。”

灵幕旁边，薇琪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，双手抱臂：“城南和城东，要不要提前做点布置？咱们在城南的暗渠入口虽然隐蔽，但双蛟那个搜索密度，早晚能摸到附近。”

“不用拦，让他们搜。”叶贤摆了摆手，“惊鲵不在城南，也不在城东。她在圣贤居后堂，就藏在赵高的眼皮子底下。他们搜得越仔细，越找不到，就越会往城外想。”

薇琪想了想，点头：“灯下黑。这招虽然老，但管用。”

“不过，光让他们白忙活也不行。”叶贤的手指在膝上轻叩了两下，“得给他们找点事做，让他们的注意力偏一偏。”

他通过识海向分身传了一道指令。

分身此刻正在罗网新郑分部的密室里擦剑。收到指令后，他放下手中的布，站起身，走到外间，朝正在整理暗器囊的安德鲁三人使了个眼色。安德鲁会意，凑了过来。

“赵高派来的人，今天开始搜城。”分身压低声音，“上头让我们配合。城东和城南各分一组，剩下的继续盯城内消息。”

安德鲁点了点头，又低声问：“怎么配合？”

“你跟我去城东，史蒂夫和麦特去城南。”分身将剑插回腰间，系好带子，“到了地方听我招呼。我怎么说，你们怎么做。”

安德鲁眨了眨眼，似乎明白了什么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明白。搅浑水嘛。”

分身带着安德鲁出了罗网分部，沿街往城东走。一路上，安德鲁的念力如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开来，将周围街巷中的动静尽收感知。走了不到半盏茶功夫，安德鲁忽然脚步一顿，低声说了句：“前面巷子里，双蛟进了药铺。”

分身脚步没停，只是偏了偏头：“哪间药铺？”

“回春堂，在城东算大铺面了。掌柜姓周，本地人，做了二十多年药材生意，跟罗网没有明面上的往来，但每个月都有几笔说不清来路的进货。”

分身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他加快脚步拐入巷中，远远便看见双蛟从回春堂出来，手里拎着一只药包，正跟铺子里的伙计问话。

伙计摇头摆手，似是在说不知情。双蛟面色不豫，把药包往怀里一揣，迈步往巷子另一头去了。

“安德鲁，放点消息出去。”分身等双蛟走远了，才低声吩咐，“就说城南破庙里昨晚上有人见过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，往南门方向去了。”

安德鲁心领神会。他闭上眼，念力如丝线般探出，不着痕迹地拨动了街角几个闲汉的念头。

那几人原本蹲在墙根底下赌钱，忽然像被什么提醒了似的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让走出巷子的双蛟听了个真切。

“哎，听说了没？昨晚上城南破庙那边，有人看见个白衣女人抱着孩子往南门去了。”

“那女人身上还有血，像是受了伤。”

双蛟脚步一滞，侧头看了那几个闲汉一眼，随即脚步一转，不再往城东深处走，而是拐向了城南方向。

安德鲁在巷子里头嘿嘿一笑，朝分身比了个大拇指。

分身没有笑。他的目光落在回春堂对面的茶馆二楼，那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青衣的年轻人，手里端着一碗茶，正朝楼下看。

年轻人面容普通，但那双眼睛太沉静了，静得不像一个在茶馆消磨时光的闲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