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筱绡现自己最近养成一个不太好的习惯:凌晨两点之前睡不着。
不是失眠,是不舍得睡。
白天在公司要演戏——乖巧、上进、不争不抢。回到楼才能把面具摘下来,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表格和ppt,一点一点地搭建她那个还没有名字的计划。
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她把gi项目方案的第二版给安迪,然后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酸胀的眼睛。
手机几乎立刻亮了。
安迪:“还没睡?”
曲筱绡打字:“你不也没睡。”
安迪:“咖啡喝多了。你第二版我看了,品牌定位那部分比第一版好,但预算测算还是太理想化。”
曲筱绡:“明天我继续改。”
安迪:“明天周六。”
曲筱绡:“对,明天继续改。”
隔了几秒,安迪来一条消息:“你比你哥努力多了。”
曲筱绡盯着这几个字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她不想说“谢谢”——因为这不是夸奖,这是陈述事实。她也不想说“应该的”——因为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曲连杰努力。
她想了想,回了一个表情包:一只猫戴着墨镜比大拇指。
安迪没有回。
曲筱绡放下手机,关了台灯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
明天。明天她要做的不仅仅改方案。
她约了律师。
早上九点,曲筱绡出现在陆家嘴的一栋写字楼里。
她提前二十分钟到,在楼下的咖啡店买了两杯美式,然后坐电梯上二十八楼。
律所的名字叫“坤诚”,规模不算大,但在商事诉讼领域口碑很好。她通过姚滨的关系找到了这里的一位合伙人——林律师,女性,四十出头,专做婚姻家事和公司股权纠纷。
前台把她领进一间小型会议室。林律师已经在了,短,素面,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,面前摊着几份文件。
“曲小姐,请坐。”林律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,然后落到她推过来的咖啡上,“谢谢。”
曲筱绡坐下,没有寒暄,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。
“林律师,我想咨询两件事。第一,我母亲的婚姻财产分割方案。第二,公司股权穿透的问题。”
林律师拿起那沓文件翻了翻,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这些是你整理的?”
“嗯。财产清单、公司架构、股东信息,能查到的我都整理了。有些信息不全,需要你们这边调。”
林律师放下文件,端详着曲筱绡。
“你多大?”
“二十二。”
“做什么工作的?”
“市场部专员。”曲筱绡笑了一下,“准确地说,是刚入职一周的市场部专员。”
林律师没有笑。她把文件翻到某一页,指着上面的一行字:“你母亲和你父亲共同创立公司的时间是?”
“一九九三年。我母亲当时出资三十万,占股百分之四十。后来公司几次增资扩股,她的股权被稀释到百分之十五,但她的名字一直在股东名册上。”
“你母亲现在在公司担任什么职务?”
“没有职务。”曲筱绡把语放慢,“我十岁的时候,她退出了经营管理。名义上是‘回家照顾孩子’,实际上是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,想找一个准确的词。
“被请出去了。”林律师替她说完了。
“对。”
林律师沉默了片刻,拿起笔,在文件上记了几笔。
“你母亲现在对离婚的态度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