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。”安迪头都没抬,继续看电脑屏幕,“方案我看了,终版可以定下来了。”
曲筱绡在她对面坐下,等了几秒,安迪才抬起头。
“有几个数据需要你确认一下。”安迪把电脑屏幕转过来,指着几处地方,“客群规模测算这部分,你的数据源有点旧,我让人更新了一版。你看看。”
曲筱绡凑过去看,认真地点点头。
“那我今天下午把最终版定下来。”
“嗯。”安迪把屏幕转回去,忽然问了一句,“你今天去你爸办公室了?”
曲筱绡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从电梯出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。”安迪的语气还是那样,淡淡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曲筱绡靠在椅背上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我给我妈报了个创业课,我爸不高兴。”
安迪看着她,没有立刻说话。
“你爸觉得你妈应该在家待着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我妈应该做她想做的事。”曲筱绡说,“她以前跟我爸一起创业的时候,比他还能干。后来被要求回家,一待就是十几年。现在她想重新开始,凭什么不行?”
安迪端起咖啡杯,抿了一口。
“你跟你爸聊过这件事吗?”
“聊了。他说我妈身体不好。”
“你妈身体真的不好?”
曲筱绡沉默了一下。母亲确实有一些小毛病,但都不是不能工作的那种。真正不好的,是曲父口中那个“身体不好”的标签——贴了十几年,贴到最后连母亲自己都信了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她的身体没问题。有问题的是别的。”
安迪没有再问。她放下咖啡杯,说了一句让曲筱绡没想到的话:
“你比你妈幸运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二十二岁就明白了这些。”安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不带评判,只是在陈述,“你妈用了二十年。”
曲筱绡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安迪说得对。二十二岁,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证明、去争取、去成为她想成为的人。母亲四十八岁,时间不是没有,但已经浪费了太多。
“所以我才要帮她。”曲筱绡站起来,“她浪费的时间,我想帮她补回来。”
安迪看着她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去吧,改方案。”
下午三点,曲筱绡把gi方案的最终版给了安迪。
完之后,她给母亲了一条消息:“妈,林律师那边约了周五下午。你方便吗?”
几分钟后,母亲回:“方便。”
只有一个词,但曲筱绡盯着这个词看了很久。她总觉得母亲最近回消息越来越短,不是敷衍,是——在节省力气。把所有的力气,都攒着做那件事。
她正要放下手机,又收到一条消息。不是母亲,是姚滨。
“姐们儿,你哥昨晚又去了澳门。这次输得有点大,据说他在跟高利贷借钱。”
曲筱绡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,停了五秒,然后打了一行字:“输了多少?”
“还没查清楚。但听说他从公司账上周转了一笔钱,数目不小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
曲连杰从公司账上拿钱,这件事她不意外。意外的是,曲父到底知不知道?如果知道,他在纵容。如果不知道,他在被蒙蔽。
无论哪种情况,对曲筱绡来说,都是机会。
但她没有立刻兴奋。她先想到的是:如果曲连杰真的在挪用公款,那公司的资金链会出问题。公司不是曲父一个人的,是母亲的心血。她不能让母亲的心血,被那个人渣烧成灰。
她拿起手机,给安迪了一条消息:“安迪姐,我能不能问你一个不太方便的问题?”
安迪秒回:“说。”
“如果有人从公司挪用资金,最可能的漏洞在哪儿?”
过了十几秒,安迪回了很长一段话,全是财务专业术语。曲筱绡不是全懂,但她把这条消息截了图,存进了“曲连杰”的文件夹里。
晚上七点,曲筱绡回到欢乐颂。
她刚出电梯,就看到o的门开着,里面传来樊胜美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