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筱绡靠回椅背,盯着天花板。她想,安迪说得对,母亲能处理。这几个月,母亲已经处理了太多事——跟房东谈判、做商业计划书、见投资人、筹备开店。每一件都不比跟曲父谈判容易。她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说“你爸又没回来”的女人了,她是“她生活”的创始人,是手握二十多年证据的曲太太。她能处理。
下午四点二十,手机震了。不是母亲,是关雎尔。“筱绡!我复试过了!下周入职!”后面跟了一个烟花表情。
曲筱绡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弯了一下。回了一个“恭喜”,然后加了几个礼花。关雎尔的新公司是一家做女性内容的小型传媒机构,规模不大,但做的事和她想做的一致。她在楼的群里了这条消息,邱莹莹秒回了一长串尖叫,樊胜美回了一个大拇指加“太棒了”。
曲筱绡看着群里的热闹,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点。
五点,曲母来一条消息。不是文字,是一条语音。曲筱绡戴上耳机点开,母亲的声音听起来不激动也不低落,就是平静,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。
“谈完了。他说,那两层写字楼的一半折现给我,但有一个条件——不要追究曲连杰。”
曲筱绡握着手机,指节微微泛白。来了。这就是曲父的条件。他要保他的儿子,用一个本来就应该属于母亲的条件——因为那一半本来就是母亲的。他把她应得的东西变成筹码,交换她不去动他的宝贝儿子。
她打了一行字:“你答应了吗?”
“没有。我说回去考虑。”
曲筱绡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母亲没有答应,是对的。不是因为这个条件本身不好,是因为这个条件背后的逻辑不对。母亲的那一半不是用来交换的,是本来就属于她的。曲父的做法不是在谈判,是在试探——试探母亲的底线在哪里,试探她会不会为了拿到钱而放弃追究曲连杰的权利。
她拿起手机,给母亲回了一条语音:“妈,不能答应。不是因为钱不够,是因为一旦答应,他以后会不断用同样的方式压你。今天让你不追究曲连杰,明天让你放弃股权,后天让你别开店。你让一步,他进两步。”
母亲没有立刻回。
曲筱绡等了五分钟,十分钟。她忍不住又了一条:“妈?”
母亲回了,这次是文字:“我知道。我在车上,回去说。”
六点,曲筱绡在“她生活”等到了母亲。曲母走进来的时候,风衣扣子没系,头有一点散。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小周端了一杯温水过来,她喝了一口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他老了。”曲母说。
曲筱绡愣了一下。“谁?”
“你爸。”曲母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,“以前他跟我谈判的时候,声音大,拍桌子,寸步不让。今天他坐在那里,声音不大,没有拍桌子,但每一步都在退。”
“他退什么了?”
“他本来只愿意给那一层楼的一半,后来我拿出当年的出资证明,他改口说两层的一半。条件是让我不要追究曲连杰。”曲母停了一下,“我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我说要考虑。”
“妈,我刚才说了,不能答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曲母转过头看着女儿,“但我需要一个理由回去跟他谈第二次。这个理由,应该是你手里那份证据。”
曲筱绡看着母亲,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母亲不是不知道曲父在试探,不是不知道接受条件就等于放弃主动权。母亲是在给她一个机会——让她手里的证据,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,而不是一直锁在抽屉里。
“妈,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“你那份证据,先别给他看。但你要让我知道,如果我跟他谈崩了,你手里的东西能兜住底。”
曲筱绡点了点头。
晚上,曲筱绡回到欢乐颂,在电梯里碰到了樊胜美。樊胜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,表情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。
“樊姐,你今天不加班?”
“不加。证考过了,等着拿证。”樊胜美笑了一下,“准备投简历了。”
“想好去哪个行业了吗?”
“还是人力资源,但想去外企。外企的制度和流程更规范,不像现在这个公司,什么都靠关系。”
电梯到了楼,两个人走出来。
“樊姐,你妈最近还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上周又了几条语音,我没听。后来她了一条文字,说家里要装修,让我打钱。我说没钱,她说那你去借。”樊胜美把手插在裤兜里,“我没有回。”
“你不难过吗?”
“难过。”樊胜美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,“但还是那句话,不是我的问题。”
她推门进了o。曲筱绡站在走廊里,听到里面传来邱莹莹的声音:“樊姐回来啦!我今天做了新口味的蛋糕,你尝尝!”
她笑了一下,回了o。
洗了澡,躺在床上,她打开跟母亲的聊天记录,把今天母亲的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:“他老了。”曲父老了,不是身体老了,是那种被儿子拖垮的、不得不低头的、终于现手里没牌了的老。但曲筱绡不同情他。因为他的老,是用母亲的二十年代价换来的。
她拿起手机,给母亲了一条消息:“妈,明天你再找他谈一次。如果他坚持要拿你的钱换曲连杰的平安,你就告诉他——曲连杰的事,不是我追究不追究的问题。五千万,银行迟早会查。”
然后她关了灯,闭上眼睛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,新的谈判,新的进退。但这一次,牌桌上有两个人,不是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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