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另一种更强烈的、近乎荒谬的冲动,却攫住了她。
她缓缓抬起手,盯着指尖那已经凝结的小小伤口。良久,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,她走到梳妆台前。
拿起那柄母亲留下的、锋利的银簪。
冰冷的簪尖抵上食指指腹。
轻轻一划。
刺痛。
鲜红的血珠再次涌出,饱满而艳丽。她颤抖着,将手指悬于少年唇上。
血珠坠落,滴入他微启的唇间。
又是一次!
比刚才更清晰、更持久的金色光芒,轰然自他体内迸!那些纹路不再一闪即逝,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,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力量与威严。
整张床,甚至整个房间的空气,都仿佛在随之震颤、低鸣。一股暖流,不,是热浪,以林风为中心扩散开来。
林墨染踉跄后退,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,才稳住身形。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堵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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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里映着那匪夷所思的金光。映着床上那仿佛正在从漫长沉睡中被唤醒的“人”。
接下来的七天,林墨染活在一种恍惚的惊悸与隐秘的期盼里。
她遣走了西厢附近所有的仆役,只留最胆小却也最听话的小荷每日送饭送水到门口。自己亲自接手一切。
对外只称林风病情反复,需要绝对静养。福伯担忧的目光愈沉重,但她用大小姐不容置疑的威严挡了回去。
每个夜晚,门窗紧闭,烛火摇曳。
她都会用银簪划破不同的指尖,将渗出的血,一滴,两滴……喂入林风口中。
每一次,金光都会如约亮起。一次比一次澎湃,一次比一次与她的心跳产生某种怪异的共鸣。
林风的面色愈红润,胸膛的起伏渐渐有力。甚至有一次,她看见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第七日,夜。
她照例割破无名指,血珠滴落。这一次,金光没有立刻大盛,反而如同百川归海,倏地收敛,尽数没入他体内。
房间里那股无形的压力陡然一空。
然后,她看见他的睫毛,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像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的蝶。
几息之后,那双紧闭了月余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
没有初醒的迷茫,没有获救的感激。
那是一双极为幽深的眼睛,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。在昏暗光线下,竟隐隐流转着暗金的光泽。
他静静地望着床顶的承尘,仿佛在辨认,在回忆,在确认某个跨越了无比漫长时空的坐标。
然后,他的头极其缓慢地,转向床边僵立如木偶的林墨染。
目光相接的瞬间,林墨染感到一阵眩晕。那眼神太复杂,承载了太多她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。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林墨染以为他或许还是个痴傻的,或者根本就没真正醒转。
久到她几乎要鼓起勇气,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。
就在她指尖微动的前一瞬,他的嘴唇极轻微地开合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只是一个口型。
但林墨染看懂了。
那是:“水。”
七天前的那个清晨。
林风睁开了眼睛。
宇宙法则崩碎的余韵仍在颅内回荡,仙王器反噬的撕裂感如同跗骨之蛆,一寸寸啃噬着他残破不堪的真灵。每一缕神识的复苏,都伴随着堪比星辰湮灭的剧痛。
他“看”向周围。
不是用眼睛——这具凡躯的五感迟钝得令人指,经脉更是滞涩得如同枯竭的河床。他是用“感知”,用那仅存的一丝、微弱却源于真仙境本质的灵觉,扫过这间屋子。
青砖铺地,木格花窗,纱帐半旧。空气里有尘土、草药、炭火,以及……一丝极其淡薄、却异常清晰的血的气味。
不是野兽的血。是蕴含微弱灵气的人族精血。
那丝血气,像一根烧红的针,刺入他混乱破碎的记忆泥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