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林府表面平静,内里却悄然变化。
福伯按照林墨染的吩咐,悄悄加强了府中护卫。原本只是些看家护院的粗汉,如今换成了几个从外地请来的正经武师,虽算不上高手,但对付寻常宵小绰绰有余。
赵家那边,果然没有再明目张胆地骚扰。但暗地里的手脚却不少——林家名下的两间绸缎庄,进货渠道突然被卡;城外一处田庄,莫名其妙被邻村的地痞闹事;甚至官府查税,也“恰好”查到了林家最赚钱的酒楼。
这些事,林墨染一件件处理。
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账房里算账、在闺房里绣花的大小姐。她开始学着用剑的思维去解决问题——直指要害,干净利落。
绸缎庄的货源被卡,她就亲自跑了一趟邻州,找到了新的供货商,价格更低,质量更好。
田庄闹事,她不报官,而是让福伯带着武师直接找上那些地痞的头子。没说几句话,只是让武师露了两手真功夫。第二天,闹事的人就散了,还主动赔了损毁的庄稼。
酒楼查税,她把近三年的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,亲自送到衙门。税吏挑不出毛病,只能作罢。
每解决一件事,她心中的剑意就凝实一分。
原来剑道不只是挥剑。
斩断麻烦,也是剑。
斩断顾虑,也是剑。
斩断软弱,更是剑。
秋去冬来。
雾州下了第一场雪。
细碎的雪花飘飘洒洒,一夜之间,将青瓦白墙染成一片素白。
林墨染依旧每日练剑。
后花园的青石空地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,她让人清扫出一块,依旧雷打不动地早晚各练半个时辰。
如今她已经练到第六式“云开月明”。
这一式是破招之剑,讲究在对方招式最盛时,以点破面,如云散月出,豁然开朗。
册子上说:“此式最难不在力,而在眼。要看破,先要看清。”
林墨染练了半个月,依旧不得要领。
不是力道不够,也不是度不快。而是那种“看破”的感觉,始终抓不住。
这日清晨,雪停了。
她照例在空地练剑。练到第六式时,反复数次,总觉得滞涩。
正皱眉间,眼角余光瞥见墙角一株腊梅。
积雪压枝,红梅点点。有几枝被雪压得弯了腰,眼看就要折断。
她心中一动。
走过去,抬手,用剑鞘轻轻拨开积雪。
动作很轻,很准。不伤梅枝,只拂去积雪。
“咔嚓——”
轻微的断裂声。
不是梅枝,是心中某种桎梏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看破,不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。而是心静下来,自然就能看到。
就像刚才,她没有刻意去看哪根梅枝要断,只是扫了一眼,就知道该拂哪里的雪。
剑也一样。
她回到空地中央,重新摆开架势。
这一次,不再刻意追求招式的完美,不再纠结于如何“看破”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闭上眼睛,感受四周。
风过梅梢的轻响,积雪滑落的簌簌声,远处家仆扫雪的沙沙声……一切细微的声音,都清晰入耳。
然后,她出剑。
不是攻向某个想象中的敌人,而是刺向空中一片正在飘落的雪花。
剑尖微颤,精准地刺中那片雪。
雪花碎裂,化作细小的冰晶,在晨光中闪闪光。
林墨染睁开眼睛,看着剑尖。
心中一片澄明。
原来这就是“云开月明”。
不是用力劈开云雾,而是等云雾自己散去。等你看清了,剑自然就到了该到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