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公子狼狈逃回府中时,已是后半夜。
他捂着脖颈上那道细小的伤口——不深,只是破了皮,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。但那种冰冷的剑锋抵在咽喉的触感,却像烙铁般烫在他心头。
恐惧。
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那个林墨染,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孤女,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。那一剑的风采,那冷静到可怕的眼神,那举重若轻的剑法……
“公子,您回来了?”守夜的管家提着灯笼迎上来,看到赵公子苍白的脸色和脖颈的血迹,吓了一跳,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闭嘴!”赵公子低吼,“今晚的事,谁敢说出去半个字,我扒了他的皮!”
管家噤若寒蝉。
赵公子快步走进书房,反手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大口喘气。
心跳如擂鼓。
他需要冷静。
对,冷静。
林墨染再厉害,也只是个女子。林家再富,也只是商贾。他赵家有知府做靠山,有周师爷帮忙,怎么可能会输?
可是……那一剑……
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。
指尖触到那道伤口,猛地缩回。
不行。
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他走到书案前,铺开纸,提笔蘸墨。
手在抖,墨汁滴在纸上,晕开一团污渍。
他扔了笔,烦躁地在屋里踱步。
杀了她?
对,杀了她!
只要林墨染死了,林家群龙无,那些产业还不是任他拿捏?至于知府衙门那边,多送些银子,总能摆平。
可是……怎么杀?
今夜那三个镖师,明显是林家新请的高手。那个使弓箭的,箭法精准得吓人。若是强攻林府,未必能得手。
下毒?
买通内应?
还是……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周师爷说过,知府衙门最近来了个“贵客”,据说是从京城来的,身份神秘,连知府大人都要敬他三分。
如果能请动那位……
赵公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林墨染,这是你逼我的。
林府。
林墨染回到房中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她没有睡。
换下夜行衣,洗净手上沾染的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她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像淬过火的剑,寒光凛冽。
小荷轻手轻脚地进来,端来热茶和点心:“小姐,您一夜没睡,歇会儿吧。”
林墨染摇摇头:“睡不着。”
她端起茶杯,温热的茶汤入喉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“小荷,你说,人活着是为了什么?”
小荷一愣:“这……奴婢没想过。”
“我以前也没想过。”林墨染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,“只觉得,父母不在了,我要撑起这个家。要让林家的产业不衰,要让下人有饭吃,要让自己不辜负‘林家大小姐’这个身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