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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8章 LXXVII（第1页）

凌晨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卷起灰白色的浪花，无情地拍打着防波堤。

凛跪在齐腰深的黑色海水中，浑身上下早已湿透。他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，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，但那绝不仅仅是因为冷。

他刚才试图往深海区走，试图把谢夫捞回来。但他连谢夫的衣角都没碰到，那股属于谢夫的生命体征，就在他指尖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，彻底消散了。

“没了。”

凛呆滞地看着空荡荡的海面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有一种名为极度恐惧的情绪，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。

他曾经以为自己见识过这个世界上最深的黑暗。他经历过时间线的崩塌，见过血肉横飞的战场，甚至亲手把葛原绿逼入过绝境。他以为自己早就对死亡麻木了。

可是刚才在出租屋里看到的一切，彻底击碎了他那可笑的“调停者自尊”。

丘泰夏像一摊烂肉一样被切碎，内脏流了一地；而谢夫，那个曾经坐在调停者高管位置上喝着红酒、哪怕落魄了也要维持一丝体面的男人，竟然被逼疯了，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亲手割下了同伴的头颅，最后绝望地溺死在海里。
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那个藏在暗处的“ta”，甚至都没有露面。

“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……”

凛在水里发抖。他终于明白了，他们三个根本不是什么对抗命运的复仇者，他们只是那个未知存在眼里，几只用来解闷的、随时可以碾死的蟑螂。ta不需要跟他们讲逻辑，不需要跟他们下棋，ta只要觉得无聊了，随手一拨，他们就会以最惨烈的方式自相残杀。

这种对未知的、绝对力量的恐惧，让凛的胃里一阵剧烈翻腾。他猛地弯下腰，在冰冷的海水里干呕起来，眼泪和鼻涕混着海水流进嘴里，狼狈到了极点。

吐完之后，他颤抖着抬起双手。

作为调停者，他不能把谢夫的尸体就这么留在这里。如果被普通人发现，会引起极大的恐慌；如果被那个“ta”发现，甚至可能成为一种嘲弄的把戏。

他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调动起体内残存的、微弱的肯普法能量。那股能量顺着他颤抖的指尖流出，像是一张极其轻柔的网，探入了漆黑的海底。

几分钟后，水面上泛起了一层幽暗的蓝光。

那是谢夫的尸体被强行转化为纯粹能量形态后，所呈现出的轮廓。曾经那个一百多斤重的成年男人，现在变成了一团静静悬浮在凛掌心上方、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能量球。它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留下。

凛捧着那团蓝色的光芒，像个僵硬的木偶一样，一步步从海水中走回岸边。他的双膝重重地跪在防波堤粗糙的水泥面上，把那团光芒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贴身的衣服内侧。

那里，还放着半盒以前谢夫塞给他的烟。

凛的手死死按着胸口，感受着那团属于谢夫的能量在自己怀里散发出的冰冷温度。他的双眼通红，布满了血丝，那是极度的悲伤和恐惧交织在一起，流不出眼泪的干涩。

“抱歉，谢夫。”凛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玻璃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，又是怎么走回那间出租屋的。

推开门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依然浓烈。地上用旧床单裹着的丘泰夏的残骸还在那里。

凛没有去看那具尸体。他径直走到角落的柜子旁，把那只谢夫平时用来喝酒的旧玻璃杯拿了出来。然后，他把怀里那团属于谢夫的能量，小心翼翼地、一点一点地收进了这个玻璃杯里。

蓝色的光芒在玻璃杯里缓缓盘旋，像一个迷路的幽灵。

凛一屁股坐在满是血迹的地板上，靠着墙，点燃了一根烟。

他的手还在抖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。他深吸了一口，辛辣的烟雾刺入肺部，却压不住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他不敢闭眼。他一闭眼，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谢夫那张沾满鲜血、疯狂扭曲的脸，还有丘泰夏滚落在地上的头颅。
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这间屋子已经待不下去了。那个“ta”或许在看着他，或许在某个维度里把他当成了一个失去同伴、吓破胆的小丑。他必须走，带着这两个人的“骨灰”，逃离这个地狱。

“我该怎么办……”凛夹着烟，呆呆地看着对面那只散发着蓝光的玻璃杯。

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，真真切切地感到了绝望。

他不知道敌人是谁，不知道去哪里查，不知道该怎么逃。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，他必须找出那个“ta”。不为别的，哪怕是为了结束这种生不如死的恐惧，哪怕是为了在这条已经被彻底扭曲的时间线里，找回他们三人曾经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点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