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眼泪流出来了。不是哭,是身体自己流的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哭。我还能不能做任何事?我连自己的眼泪都控制不了。它们想流就流,不想流就不流。和我的身体一样,被别人控制着,想做就做,不想做就不做。
我在角落里蜷缩着。我的意识被困在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,扑腾着翅膀,撞着笼子,出不去。我的身体在呼吸,在眨眼,在心跳,但那些都不是我做的。我只是一个旁观者,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观众,被迫看一场我不想看的电影。画面血腥,声音刺耳,座椅不舒服,但幕布不会暗,灯不会亮,电影不会结束。
我想起了以前的事。很久以前,当我还活着的时候,当我的手环还是红色的时候,当我还在星铁学院的时候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,不知道什么是杀人。我以为战斗就是打来打去,赢了就欢呼,输了就下次再来。我以为受伤了就会好,流血了就会停,人不会死,不会消失,不会在我面前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我只是换了一具身体,换了一个手环,换了一个主人。战斗没有结束,只是换了一种形式。以前我战斗是为了系统,现在我活着是为了他。我不是人,我是工具。我不是葛原绿,我是调停者的容器。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。我是葛原绿吗?那个记得沙仓枫的葛原绿?那个在星铁学院的走廊上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葛原绿?她还是我吗?还是她已经死了,死在那个培养舱里,现在活着的只是她的壳?
沙仓。
我想起了沙仓。她的脸,她的笑,她看内脏玩偶时眼睛亮的样子。她不知道我还记得她,她不会记得我,没有人会记得我。我死的时候,没有人来参加我的葬礼,没有人来给我献花,没有人来对我说“葛原绿,你是一个好人”。我连葬礼都没有。我只是从培养舱里爬出来,穿上白色的袍子,戴上白色的手环,变成了他的工具。
沙仓的手环碎了。她的头变回了黑色。她自由了。我还在这里,被他控制着,杀着人,看着血从陌生人的脖子里涌出来。我也想自由。
我做不到。
我做不到不看他杀人的时候闭上眼睛。我做不到捂住耳朵不听那些惨叫。我做不到从这具身体里逃出去。他太强了,他的意识太强了,我的手环是他的,我的身体是他的,我的命是他的。我什么都不是。
那三个人的脸又浮上来了。金男人在求饶,棕男人在哭,高个子男人在昏迷中醒来又死去。他们的表情刻在我的视网膜上,像被烙铁烫过的印记,擦不掉,洗不掉。以后我闭上眼睛,看到的不是黑暗,是他们的脸。我睁开眼睛,看到的是这个世界,是同样残酷、同样冷漠、同样不在乎任何人死活的世界。他们不是好人,他们想侵犯我。可是他们该不该死?他们该死。他们确实该死。他们想伤害我,他们想伤害我的身体,他们活该。
还是不该?我不知道。
我是一个肯普法,我是一个战士,我是一个被调停者控制的人偶。我杀过人,我杀过肯普法吗?我记不清了。执行任务的时候,我有没有杀过那些蓝色、红色的同类?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我的记忆是碎片,被那人剪掉、扔掉、烧掉了。我只记得我在楼顶蹲了一整夜,看着南原浩作的窗灯亮到天亮。我没有杀他,我放走了他。因为我想活着,想让他也活着。
那三个人也想活着。他们跪在地上求饶的时候,眼睛里全是求生的渴望。他们不想死。没有人想死。可他们死了。死在我面前,死在我手上,死在那个人控制下的我的手上。
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。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,是哭那三个人,还是哭我自己。也许都是。也许都不是。我只是想哭,想哭出声,想大声地、歇斯底里地哭一场。我哭不出来。他掐住了我的喉咙,他让我沉默。他让我把所有的恐惧、所有的悲伤、所有的愤怒都咽回去,吞进肚子里,消化掉,变成肥料,滋养他种在我心里的那棵毒草。那棵草越长越高,越长越壮,根扎进我的心脏,缠住我的血管,吸干我的血液。我的身体是它的土壤,我的眼泪是它的雨露,我的恐惧是它的养料。
它会开花吗?也许。也许开出一朵美丽的花,也许开出一朵恶臭的花。我会看吗?我会的。他让我看,我就得看。
喜欢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请大家收藏:dududu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