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的时候,东京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凛没有通知谢夫,也没有回那个充满劣质香烟和旧报纸味道的出租屋。他拎着那个深灰色的旅行箱,直接从机场坐上了前往市区的大巴,然后在换乘站随便买了一张去往北方的车票。
他跟谢夫说他要回来了,但他没打算立刻去见他们。或者说,他暂时不想见丘泰夏。
那通在雪山打的电话,虽然是用来插科打诨的,但凛心里其实跟明镜一样。丘泰夏那个人,永远改不掉那种“造物主”的傲慢。谢夫在电话里虽然气得跳脚,但好歹能听出他是在为现实的烂摊子发愁。而丘泰夏,估计又在纸上画着什么宏大的布局。
凛懒得回去听他们吵架。既然回来了,那就先把日本当成第二趟旅游吧。
接下来的大半个月,凛背着那个大旅行包,从北部的青森一路南下,走走停停。
他去了那些曾经在原时间线里绝对不可能去的地方。他在北海道的滑雪场里,裹着厚重的羽绒服,笨拙地跟在一群年轻人后面学单板;他在秋田的深山温泉里,泡在滚烫的泉水里,看着头顶飘落的雪花;他甚至去了京都,混在熙熙攘攘的游客里,站在清水寺的舞台上,看着远处的红叶。
他就像一个真正的、休了长假的无业游民。没有能量波动,没有平行世界,不用去想红蓝巨人,也不去管那个在暗中操控一切的“ta”。
唯一打破他这种平静的,是谢夫隔三差五发来的短信。
“你死在加拿大了?”
“丘泰夏自己去本州了,我懒得管他。”
“我出去喝了顿酒,不想回那个破屋子。”
凛偶尔会回一句“还活着”,或者“风景不错”。他不用问也能猜到,那间出租屋里的气氛肯定已经降到了冰点。谢夫那种对体制彻底失望后的摆烂,和丘泰夏那种死到临头还要掌控全局的执拗,碰在一起,没动手已经是奇迹了。
某天傍晚,凛坐在镰仓海边的一家小酒馆里,点了一份烤鱼和一杯清酒。窗外就是湘南海岸,夕阳把海面烧成了一片橘红色。
他拿出手机,看着谢夫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新短信:“你到底在哪?”
凛笑了笑,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酒液微辣,顺着喉咙流下去。
他转头看向窗外。沙滩上,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海边追逐打闹。其中有一个留着短发、戴着发带的女孩,正被同伴逗得有些脸红。虽然距离很远,看不清脸,但那个局促的姿势,像极了某个人。
凛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几秒,随后收回视线,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。
他不想去找他们,不仅仅是因为想逃避。他在等。
等那个在暗中编织这一切的“ta”真正露出全貌,等那个必然要爆发的节点到来。在这之前,他不介意在这个即将被撕裂的世界里,多看几眼夕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