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第486章 LXXV（第1页）

凌晨四点的东京湾，海风冷得刺骨。

谢夫赤着脚，跌跌撞撞地走在粗糙的防波堤上。他的脚底被碎石和不知名的垃圾划得鲜血淋漓，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痛。他的嘴唇惨白，一边走，一边发出那种像是喉咙被堵住的破风箱般的干呕声。

他脑子里全是挥之不去的重影。丘泰夏被切断的喉管、喷涌而出的鲜血、滑落在地上的肠子，以及……自己那双紧紧握着刀、却完全不受控制的手。

谢夫这辈子，一直是个极度聪明、也极度现实的人。

当年在调停者体系里，他位居高层，见惯了肮脏和死亡。他的处事风格就是“明哲保身”和“半醉半醒”。他会在办公室里给自己倒上一杯好酒，漫不经心地在那些决定别人生死的文件上签字；他会在下属面前端着架子，用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。

就算后来体系崩塌，沦落到和凛、丘泰夏挤在破出租屋里，他也依然保持着自己那套生存哲学：做做饭，喝喝酒，嘴上骂骂咧咧，但心里始终觉得，只要自己还在这三个人的小圈子里，只要不主动去送死，就总能苟延残喘下去。他自认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什么残忍的手段他没听过？

直到今天，他才知道，自己那点所谓的“阅历”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连个屁都不是。

那种控制，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。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大脑在疯狂地拒绝，他的灵魂在尖叫，但他拿刀的手却稳得像一台冷酷的屠宰机器。他眼睁睁看着那把刀，以最残忍、最血腥的方式，把自己的同伴活生生变成了一堆烂肉。

这不是杀人，这是亵渎。

谢夫跌跌撞撞地冲进冰冷的海水里。海水没过小腿、没过膝盖，刺骨的寒意顺着他湿透的裤管往上爬，但他还是觉得恶心，觉得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那种洗不掉的脏污。

他停在齐腰深的海水里，想要一头扎进去，用溺水来结束这种无休止的折磨。但他绝望地发现，自己连死都做不到。

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异常冰冷的能量，像项圈一样死死锁在他的心脉上。他想要让海水灌满肺叶，但那股力量却强行捏着他的心脏，逼着他继续呼吸，逼着他清醒地体会这种濒死却死不了的痛苦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谢夫在海水里剧烈地发抖，牙齿打着颤。

他这一生，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。遇到打不过的敌人，他会求和；遇到解决不了的危机，他会装瞎。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局，都有破绽，都有转圜的余地。

但那个幕后的存在，根本没有任何逻辑。

谢夫在黑暗的海水中，恐惧到了极点。因为他突然意识到，他根本不知道那个“ta”是谁，不知道“ta”是男是女，甚至不知道“ta”到底想要什么。

当年丘泰夏布下惊天大局，谢夫觉得他能看透；后来红蓝巨人想要毁灭世界，谢夫也觉得那是有逻辑可循的贪婪。可今天出租屋里的那场屠杀，那个在暗中操控一切的怪物，仿佛只是打了个哈欠，觉得丘泰夏在本州的动作“有些烦人”，就随手降下了这种堪称变态的虐杀。

这就好比你走在路上，突然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断了双腿。你不知道该去恨谁，不知道该向谁求饶，你唯一知道的是，在那个降下陨石的恐怖存在面前，你连一只蚂蚁都不如。

“如果ta能随便让谢夫杀丘泰夏……那ta下一次，会不会让我去杀凛？或者，让我自己把自己的内脏掏出来？”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谢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
他不想死，但他更不想变成一个被人随意摆弄的提线木偶。未知带来的极致恐惧，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。他曾经赖以生存的“清醒”和“现实”，在此刻变成了一把把尖刀，把他的灵魂切得粉碎。

海风呼啸着刮过海面，海浪一波波地推着他。

谢夫突然停止了挣扎。他缓缓地闭上眼睛，放弃了所有能量的抵抗。就在这一瞬间，他感觉到心脉上那种锁死的控制力稍微松懈了一下——或许那个高高在上的“ta”，已经觉得这个玩具的挣扎没意思了。

谢夫没有犹豫。

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，瞬间沉入了漆黑冰冷的东京湾底。

咸涩的海水立刻涌入他的鼻腔和肺，带来了一阵窒息般的灼烧感。但谢夫没有挣扎，没有呼救，他的身体在暗流中不断下沉。

在意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秒，他的脑子里竟然闪过了一个极其可悲、又极其可笑的念头：

“凛……你这个家伙，千万别回来啊。那个东西……根本不在我们的世界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