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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3章 LXXII（第1页）

这是一家位于街角的廉价定食屋。店里弥漫着猪骨汤的荤香和炸物的油烟味，角落的电视机正播着嘈杂的午间新闻。

浅川椿咲坐在最里面的角落，面前放着一碗升腾着热气的天妇罗乌冬面。她挑起一筷子面条，吹了吹，慢慢送进嘴里。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，在这具几乎快要失去人类知觉的躯壳里，制造出一点微弱的真实感。

她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氤氲的蒸汽，落在了靠窗位置的凛身上。

那个男人背对着她，面前放着一份没怎么动过的猪排饭，背影瘦削而颓废。他大概又在看着窗外发呆，脑子里不知道是在复盘哪条该死的时间线，还是在想念那个连靠近都不敢的葛原绿。

浅川安静地咀嚼着面条，看着凛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，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很难形容的平静。

她发现，自己其实并不讨厌凛。

甚至可以说，她觉得凛算是那三个调停者里，唯一一个还算有救的“人”。最开始的时候，凛作为调停者做事确实很蠢，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，为了维护系统干过不少冷血的事。但他后来至少学会了痛，学会了愧疚，也真正明白了什么是“活着”。

对于凛，浅川多少是带点同情的。毕竟，他在这盘棋里，充其量也就是个被丘泰夏忽悠着到处跑的棋子。

真正让浅川觉得恶心、觉得不可饶恕的，是丘泰夏那个狗屁的“造物主想法”。

她咽下嘴里的乌冬面，喝了一口鲜甜的汤。随着热汤下肚，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个人的名字：葛原绿、筱宫多美子、中野松江。

这三个普通人，原本都有着自己的生活，有着属于自己的、平淡却真实的未来。

葛原绿本可以和她姐姐相依为命，安稳地读完书，找一个普通人结婚；多美子本可以和那个巷口的男孩一起长大，不用在深夜里抱着模糊的回忆流泪；松江本可以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，在父母的关爱下长大。

可是，就因为丘泰夏那个自以为是、为了所谓“大局”的烂想法，他们的人生被彻底毁了。

浅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。

她亲眼在多美子的记忆里看到过那种望眼欲穿的等待；她也目睹过凛在面对葛原绿时，那种连触碰都觉得是亵渎的绝望；至于松江，那更是彻头彻尾的悲剧。

他们做错了什么呢？他们什么都没错。他们唯一的错，就是不幸被丘泰夏那个疯子选中，成了所谓的“锚点”和“变量”。

在这个被重塑的时间线里，多美子失去了童年的玩伴，只能和雫一起在平凡中治愈；葛原绿虽然嫁给了普通人，但她依然被凛远远地看着；松江虽然被生了下来，有了家庭，但谁又知道这背后到底埋着怎样的隐患？

“所以，那个家伙死得一点都不冤。”浅川在心里冷冷地想。

当她今天看到谢夫用那把尖刀，把丘泰夏的肠子挑出来、砍下他的头颅时，浅川心里没有半点不适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令人颤栗的痛快。

丘泰夏死得越惨，浅川就越觉得这世界还有那么一点公平可言。至于谢夫会不会疯，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。谢夫当年替丘泰夏签过的文件、掩盖过的脏事，足够他用余生的精神分裂来偿还了。

唯独凛，浅川偶尔会觉得，是不是有点太苦了他。

她没有结婚，她要在这条时间线里看着名津流和水琴幸福，她要用自己的命去填红蓝巨人的坑。

而凛，要在余生的流浪里，背负着对葛原绿的愧疚，和对丘泰夏（甚至是对浅川自己）的无力感，孤独地活下去。

“算是便宜你了，凛。”

浅川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，把钱压在碗底。她站起身，拉起灰黑色风衣的拉链，像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普通路人，从凛的桌边经过。

她没有看他，也没有停下脚步。

她只是在心里冷冷地、又带着一丝极其隐秘的悲悯，下了定论：既然造物主已经死在了最残忍的惩罚里，那你们剩下的这几条野狗，就好好地在这条我拼了命缝补出来的时间线里，咬着牙活下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