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娘半背半扶着,已几乎睁不开眼的叶雨,艰难地往西北侧挪动。
“你真,不用,这么,费劲儿……”
她耳边是叶雨有气无力,几乎轻到已快听不清的声音。
脑子里,却不由自主回放着一路上这声音,絮絮叨叨隐含笑意的侃侃而谈。
“当然是她傻了。”
轻轻抽气的声音满含笑意,语气虚浮却带着一丝无可辩驳般的理所当热。
“嗯,这么说好了。看起来,那粉衣女子人是跑了,逃得十分干净彻底。但自今日后,她脑子里今日这一幕却再难清除。”
“或夜深人静,或平淡如水的日子里,某一句本不相关的话,或不相关的人,都会在猝不及防的时刻,在她全无准备,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早已彻底忘记之时,突然击中她。”
“之后,无论她如何做,如何努力忘记,或开导,说服自己,给自己找何种十分充足的理由,这一幕和这一幕给她留下的感受,都极难从她脑海中彻底清除。”
“那你猜,她逃跑时是开心,还是难受?”
梦娘原本因叶雨一席话而陷入深思,这会儿又被她一句话唤回神,不由得还没转过弯儿来,且心底仍有气在,便梗着脖子道:
“我怎么知道,那混蛋会是什么心情感觉?没准儿人家就是窃喜呢?不仅有傻瓜助她脱困,还把后来的又骗地团团转!”
梦娘越说,越牙咬切齿,转头迁怒般又瞪了叶雨一眼,边哼道:
“不管怎么说,你都是为了陌生人,把自己伤到这步田地的傻子!还连累我也受伤,更担,咳咳,担着你走多累,你知不知道啊?嘶,你那么聪明,该不会早就想好了,会遇到之后这些事,拼着受伤也要对那猞猁一击必杀?!”
叶雨对挤兑也不反驳,只笑着接话道:
“是是是,辛苦了梦娘了。但要是眼见着当时的场面,我已想好这接下来的种种,那是没有的。”
“一来,我没这多智近妖,未卜先知的本事。二来,若真有能看到此刻的结局和后果,我未必还有那勇气跳下去。”
说着,她十分真诚地苦笑了一下,边继续自嘲道:
“说真的,我真挺怕疼的,嘶……”
哪怕没有叶雨故意在句尾放出的抽气声,梦娘也看得出,她是真的怕疼,或说她眼下真的很痛。
其实,叶雨这回真算得上十分幸运了。
除了脱臼和肩袖处并不很重的损伤外,浑身只略有些擦伤,对战那么大一只猞猁,身上竟连一条划痕都没,从那么高的树上跳下别说骨折,就连扭伤都没有。
就算只论她身上此刻的伤,也比不得梦娘自身随老爹曾穿林钻山,和真正的野兽搏命时,留下的致命伤危险,且更没伤在人身上最疼的地方。
不过,哪怕如此,梦娘也很清楚,叶雨是真的疼。
那并不是孩子气,或娇气的扭捏作态。
只看她额头频频的冷汗,随着时间推移越无力,颤抖的身体,还有渐渐高起来的体温。
这都不是能由人心意,随意改变的。
可越是如此,她越困惑了。
“既如此,我怎么就没看出你后悔呢?”
梦娘心中如何想,口中便也如何问出来。
叶雨一笑,坦然自若地接话道:
“我是没后悔啊。只是有点后怕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