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克莱尔站在这里,天环散着柔和却正义的光,照亮每一个人。
像圣经中最纯粹、最悲悯的天使,带着神性的温柔,却也带着神性的无情。她给予救赎的可能,也降下毁灭的判决。
可现在,光没了,她也没了。
站在这里的,只有鲁特,和她手中这把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武器。
她在心里冷笑——
那些妄图逃过惩罚、以为能重新隐匿于黑暗的渣滓——做梦。
她没有理会坑下那些蝼蚁般的弱小灵魂,做了一个简洁凌厉的手势。身后的除魔天使便沉默而高效地散开。
这一次,没有甄别,没有区分,没有“罪不至死”的考量。
只有追击,锁定,毁灭,与彻底的清算。
刀刃所向,不再是“罪人”,而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的“存在”。
哀嚎,求饶,诅咒,痛哭……一切声音都迅被武器切割肉体的闷响和能量湮灭的爆鸣所掩盖。地狱的街道,再次被更浓稠的鲜血和恐惧浸透。
那天,鲁特杀了很多人,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大清洗都要多。
归来时,她站在天堂与地狱的裂缝旁,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亚当站在不远处,静静看着她,什么都没说,可他心里明白,鲁特变了,和他一样。
被同样的失去,同样的痛苦,同样的愤怒,拖入了同样的、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深渊。
他们踏着罪人的尸骸前行,试图用鲜血填满内心的空洞,却只是让那空洞越来越大。
那曾经照耀过他们,试图拉住他们的最后一丝光已经熄灭。
剩下的,只有依靠彼此眼中相似的黑暗,才能确认自己尚未彻底疯狂的同病相怜。
那天晚上,亚当独自坐在露台,吉他静静放在腿上,却始终没有拨动琴弦。
他看着那丛花,看着那朵克莱尔最爱的金色花朵,脑海里全是她的模样。
她蹲在花丛里,捧着细碎的光,轻轻洒在花瓣上,光从指缝间漏下,亮晶晶的,落在各色花朵上。
那时她总会抬头看向他,眼睛亮晶晶的,笑着问:“好看吗?”
他总会回答:“好看。”
现在,她不在了。
再也没有人会蹲在那里,用那种近乎神圣的专注神情去浇花。
再也没有人会抬起头,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,问他“好看吗”。
再也没有人,会用那种全然的信任和欢喜,等待他的肯定。
世界依旧明亮,花朵依旧盛开,琴弦依旧完好。
可那个会让他觉得“好看”的人——不在了。
他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,想把那朵金色的花摘下来,好好珍藏,就像留住她最后的痕迹。
可最终,他还是忍住了。
他怕。
怕她万一……万一哪天回来了,像从前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到露台,却看不到这朵她最爱的金色花朵……
她会难过的。
他不能让她难过。即使那只存在于亿万分之一可能的、渺茫的幻想里。
可万一呢?
他最终只是颓然地向后靠在云垫上,仰起头,闭上眼,任由天堂永恒的光洒在他的脸上。
那枚微凉的指环静静地套在手上,像一个沉默的墓碑,也像一个永远不会被兑现的承诺。
风拂过花丛,花朵轻轻摇曳,出细微的沙沙声,仿佛一声无人应答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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