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忽而停下,随着一声闷哼,车夫倒了下去。
不等她反应,后颈忽而传来刺疼。
等她再醒来时,她身处一间透不进光的密室当中,四面泛着潮湿的水汽。
身前的人察觉她醒来,笑眯眯蹲下身来:“跟以前养尊处优的生活说再见吧。”
当初,她被送去庄子上时,以为生活已经够悲惨了。
万万没有想到,原来这只是开胃小菜。
还有更悲惨的生活正在等着她。
所以,当她在京城中,与裴云蘅初次重逢时,她是那么的激动。
他与当年并没有太多变化,所以当他翻进后院时,她一眼就认出他来,人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时,心已然猛烈地跳动起来。
眼泪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。
可裴云蘅不记得她了。
看向她的目光带着陌生疏离,和一丝对她狼狈处境的同情。
那夜,她跪在青楼的后院,脑海中反反复复闪过他看来的目光。
是她的变化太大了吗?
所以,他才没有认出来她。
而当他提出要向老鸨将她赎走时,她心中充满了期许,将他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所以,当希望破灭时,她才那么绝望。
才会恨他。
恨他不相识。
恨他的言而无信。
是啊,她一直是恨他的。
纵使她知道裴云蘅没有义务必须救她出水火,可她还是在每个想起他的日日夜夜中,恨他。
可如今,当赤裸裸的真相摆放在面前。
她的恨甚至都站不住脚跟了。
她恨来很去,恨到最后,竟然都不知道该恨谁了。
“真是讨厌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重重地叹了口气,缓缓睁开双眼。
“什么讨厌?”坐在床边的裴云蘅问。
江微遥被吓了一跳,一骨碌爬起来,愣愣地看着他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:“还没有到你下值的时辰。”
“今日县衙无事。”裴云蘅道。
“哦。”见他不想说,江微遥也没有再问,伸了个懒腰,“那你坐在床边干什么?也不出声,吓我一跳。”
“刚收拾完梳妆台,坐下来歇一歇。”裴云蘅随口扯了个谎,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她的眼尾,“你方才在想什么,讨厌什么?”
“我没想什么,也没说讨厌啊,你听错了吧。”江微遥随口敷衍道。
裴云蘅沉默几息,垂下眸:“。。。。。。你明明就是说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江微遥哼了一声,伸出手指戳他的脸,“我说我讨厌你。”
“为什么讨厌我?”裴云蘅抓住她作乱的手指,握住掌心。
“因为。。。。。。”江微遥想要抽回手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裴云蘅收紧,不让她收回:“哦。”
江微遥听出几分味道,若有所思看着他,伸出另一只手戳他:“你好像不高兴。”
“没有才怪。”江微遥笑他,“裴大人,你脸都拉下来了,比我的簪子还要长了。”
说完,她伸手比划了一下,笑得东倒西歪。
“就没有。”裴云蘅不看她。
江微遥握住他的下巴,强迫他看过来:“不准骗我,不准对我说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