绵延千万里的大营支离破碎,学宫倾倒,阵旗残破,尸骨如山……
联军与大周的修士还在厮杀,喊杀声、法宝碰撞声、临死前的哀嚎声……从水波那头隐隐传来,像是一幅悲壮的画卷。
沈知行的目光越过那些厮杀,落在那艘悬于云海之间的万卷楼船上。
楼船巍峨,九层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船身上多了数不清的裂痕。
他的目光再往深处一探,透过重重舱壁,看见了里面的景象。
那是一片破碎的空间,四壁残破,阶道崩塌,墨色剑光与浩然正气纠缠不休。两道身影在其中交错碰撞,打得好不惨烈。
沈知行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看来正是时候。”
他轻笑一声,衣摆轻扬,向前迈出一步。
这一步,便要跨出沧元图,亲身降临星瀚海!
可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
充斥整个沧元图的“王道乐土”中,忽然生出了一点灰色。
那灰色只有萤火大小,落在亿万里金光之间,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。
可偏偏,它凝而不散。
金光如海,它却不融;大势如潮,它亦不退。
灰芒悠悠一旋,如一尾灵动的游鱼,在金色乐土中穿梭自如。
“嗯?”
沈知行脸色微变。
原本要迈出沧元图的右脚,停在了原地。
他抬起头来,目光紧盯着那道灰芒,灰芒游到哪,他目光就跟到哪。
这一点微芒,明明比天光还轻,却让儒如临大敌。
片刻之后,灰芒一分为二,二分为三,三又生九……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
数不清的灰芒从虚空中涌出,像无边的海雾漫过金霞。
它们既不刺目,也不喧哗,只静静游弋在沈知行的“王道乐土”中。
每多出一道灰芒,那片“王道乐土”便薄一分。
灰潮所过之处,金色山河开始崩散,仙人影像化作几缕青烟……浩大的太平画卷被一点点撕开,从中央裂成两半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温如玉失声惊呼。
没有人回答。
沧元图内,天地已经被分成两半。
东边,是沈知行的“王道乐土”,金辉浩荡,社稷清明。
西边,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漩涡,灰雾翻涌,像天地初开前的混沌未明。
两股力量各占半边,死死抵住,谁也无法再进一步。
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之际,漩涡中心,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凝聚。
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
那声音沉静如水:“沈道友,圣人之战还未决出胜负。现在就想插手下面的修士之战,未免太着急了吧?”
沈知行双眼微眯。
他盯着灰雾中的身影,打量片刻,缓缓道:“差点忘了,还有你这个异数!”
灰雾翻涌间,那人自漩涡深处缓步走出。
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,剑眉星目,一袭灰布长袍,无风自动。
没有惊天气势,没有滔天圣威。
他就那么静静站在灰雾之中,像一柄沉于深渊的古剑。
剑在匣中,锋芒不露,却让人只看一眼,便觉得眉心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