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平直到站起身后,仍然一副木愣愣,不敢相信的模样。
书院众学子看到此情此景,纷纷称赞刘郁离宰相肚里能撑船。
马文才看着刘郁离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一样。
只见刘郁离一跨步来到王复北身前,弯腰将人扶起,“你猜那两份指证我的证言是谁写的?”
她口述,别人听写,怎么不算她写的。
王复北恍然大悟,睚眦欲裂,“是你!是你把证据送到我手里的。”
此话一出,忽然意识到不好,下一秒,小腹骤然一痛。
低下头,只看到一把匕首没入他的身体,红色的液体自刀把涌出,眼前却一阵黑过一阵。
痛不欲生,王复北的瞳孔逐渐放大,眼神开始涣散。
匕首被撤回,猩红的液体如泉水喷涌,刘郁离的音色平缓而又宁静,“我从来不会和一把刀计较。”
意识濒临消失之际,电光石火间,王复北想起刘郁离手中匕首有些眼熟,他在什么时候见过?
好像也是红色的一天,到处红彤彤一片,那是大婚当日。
即将涣散的瞳孔骤然发出一道光亮,“是你!”
“怪不得她会……”帮你,二字还未说出,最后的余音已经被风吹散。
刘郁离漆黑的眼眸像极了平静而深邃的海面,轻轻说道:“我也不会和死人计较!”
说完,一把推开王复北。
扑通一声,王复北的身体砸落在地,睁大了的瞳孔清晰倒映着刘郁离没有任何波澜的面容。
失去王复北的遮挡,所有人看到刘郁离右手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,殷红的液体自银白的刀尖拉出一条丝线,很快不堪重负坠落在地。
刘郁离的视线从地上慢慢转移到书院学子身上,不温暖也不冰冷,却深不见底,“谣言不一定止于智者,但一定止于死者。”
“以后谁再怀疑我的身份,一定要提前准备好一份生死状!”
刘郁离的声音有多平静,而书院那些从没见过血的学子就有多失控,“啊!”
每一声都足够尖锐,直插云霄。
祝英台脑袋一片空白,整个人被众人的喧嚷声淹没。
原本一直注视着刘郁离的银心无意识偏过头,一时间不敢再看。
马文才一动不动直视着刘郁离,眼眸划过一抹晦涩。
刘琰淡然处之,好似什么也没看到。
马太守对刘郁离不是善茬的印象再度加深。
书院学子的叫嚷声让王平回过神,立马抽出腰上佩剑,指向刘郁离,扭头朝着身后的王家众仆役喊道:“杀了他!”
一声令下,二十余人很快集结完毕,站到王平身后,一个个手持利剑。
刘琰与马太守分别看了刘郁离一眼,没事人一样继续谈话。
祝英台与银心手拉手,担忧地望着刘郁离。
马文才刚抬起的脚在窥见刘郁离扬起的嘴角时又放下。
刘郁离浅浅一笑,问道:“树倒猢狲散。王平,你该不会以为杀了我为王复北报仇,王家就会放了你吧?”
王平没有说话,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们一家是王家的家生子,他爹是大管家,而他和弟弟王安则听命于王复北。
王家的人性子他比任何人都了解,要不然王复北刚把黑锅推给他时,他能二话不说就主动背过去。
他想的是死他一个,总好过死一家。
但现在他没死,王复北死了,这就是他最大的罪,除了将功赎罪外,他想不出还有别的办法保住他一家老小的性命。
似乎看出了王平的困境,刘郁离继续说道:“别忘了,你身上还背着蒙蔽主子的罪名。”
王平左手紧握成拳,面如土色。没有做错事的主子,只有办错事的奴才。
刘郁离扬了扬手中的生死状,厉声质问道:“诬告者反坐,王家能杀我吗?”
“王家敢杀我吗?”
每句质问都让王平一脚踩进鬼门关,进不得,退不去,没有一条活路。
就在此时,刘郁离走到王平身旁,低声说道:“独子已亡,王复北的爹娘说不定会一病不起,正是需要你这样的忠仆尽忠之时。”
平平无奇的一句话,王平却张大了嘴,心若擂鼓,浮想联翩。
刘郁离是什么意思?是在暗示他趁机夺取王家?
不行!他只是一个奴才,怎么能起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?
然而,心底却出现另一道声音叫嚣着,这是唯一活下来的办法。
你就是不为自己想想,也要想想一家老小,还有身后二十余人的兄弟。
他们是你出去的,出了这样的事,王家会放过他们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