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马文才说得不清不楚,但祝英台一下子明白了他发疯的根源,刘郁离的身份固然是一方面,更多的是因为这层身份,马文才对他和刘郁离未来陷入深深的绝望。
祝英台却对这种绝望毫不买账,厉声质问:“马文才,你什么都没做,有什么资格绝望?”
上前一步,怒问道:“你奋不顾身,努力过吗?”
“你舍生忘死,争取过吗?”
一步一问,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又决绝,“爱过才能无怨无悔,飞蛾扑火也是一种勇气,这两样,你做到过一件吗?除了自怨自艾,你还做了什么?”
“谢夫人为了爱情,甘愿被逐出家门。纵是结果不尽如人意,但她最起码做了,是马太守配不上的她一往情深。”
祝英台的头高高抬起,修长的脖颈比高傲的白天鹅更为优美,往日澄澈如秋水的眼眸,此时却比钻石更为坚硬、璀璨。
“而你却是一个连尝试都不敢的懦夫!”
“门不当户不对又如何,若是真心爱一个人就该有为了她对抗世俗的决心与勇气。”
月光破云而出,将祝英台小小的身影无限拉长,秀丽如芙蓉花的面容却有着不惧风刀霜剑的坚韧,在月华的照耀下,生出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“爱不是怯懦,爱是无限的勇气与力量。哪怕隔着生离死别,沧海桑田,真爱就像黄金一样永不改色!”
她身后站着的是梁山伯,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,唯有一双眼睛紧紧追随着眼前人的背影,目光比天上的明月更皎洁明亮,缱绻温柔。
祝英台在一步步的逼问中来到马文才身前,抬起头,直视着马文才的眼睛,右手伸手指着自己的胸口,掷地有声。
“今日,你就是杀了祝英台和梁山伯,这颗心依旧不会改变!”
马文才站在湖边,被狂风吹过的湖面波涛汹涌,一弯月影在层层涟漪中转瞬间破碎,又转瞬间凝聚。
祝英台低声问道:“你真的喜欢郁离吗?”
银色的月光被湖面切割成无数碎片,每块碎片中又藏着一弯小小的月影,波光荡漾,一束渺茫的微光照进了不见天日的湖底。
握着弓箭的手慢慢垂下,马文才低下头,不敢对上祝英台审视的目光。
“郁离,你怎么来了?”祝英台看向马文才身后,惊呼道。
拳头瞬间握紧,身子僵硬如石像,长长的睫毛垂下,遮住眼底泪光,马文才不敢回头。
就在此时,祝英台一脚踹在马文才腿上,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,令马文才身子向后一倾,扑通一声,跌进湖里,溅起无数水花。
祝英台立即转头,狂奔而去,跑到梁山伯身前,一把将人拉住。“快跑!”
梁山伯呆愣了一秒,温柔到灿烂的笑容如昙花倏忽间绽放,长腿迈开,跟上祝英台的脚步,跑进夜色深处,奔向共同的远方。
冰冷、幽暗的湖水淹没了马文才,黑色的长发浮起,手中的弓箭坠落湖底,闭上眼,泪水在湖水中泛滥。
祝英台的每句质问化成利剑,一道道直插心底。
回想起那天的事,马文才不意外梁山伯为何会用发疯来形容他。
那晚,要不是祝英台突然叫郁离的名字,趁他方寸大乱之际,一脚将他踹进湖底,他真不敢保证,梁山伯和祝英台还能活到现在。
梁山伯的回答突然令马文才意识到一件事,“你早就出现了?”
根本不是他箭指祝英台时才出现的,怪不得能恰到好处地救下祝英台。
那天晚上他和祝英台的谈话,梁山伯听到多少?他知不知道刘郁离的身份?
不知道还好,如果知道了,他是不是该继续当晚之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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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雄受伤了,身边怎能缺少侍奉汤药的美人,趁着养伤谈谈感情,下章走剧情。
第122章最难消受美人恩
梁山伯想了想如实说道:“也不是很早,从英台说,知己难求时。”
“知己难求,我对山伯既有兄弟之义,也有男女之情。”
祝英台的一句话将追出来的他钉在原地,不禁回想起之前女装的事。
此时此刻,他若是再不明白就真成了“榆木脑袋,不开窍!”
这个时候来的,那应该不知道刘郁离的身份,想到此处,马文才放了一半的心,试探道:“祝英台对刘郁离也很好,你不嫉妒?”
他在得知梁山伯跟着刘郁离一起投军时,十分后悔那晚没有一箭了结梁山伯。
明知二人之间清清白白,不可能有什么,但一想到陪在刘郁离身旁的不是他而是别的男子,一颗心成了蛇窟,嫉妒的毒蛇到处游走,让他日夜不得安宁。
刘郁离对梁山伯十分欣赏,曾说过,“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,恰是梁山伯。”
“欣赏”二字化为刀剑在他心底乱砍一通。
都说女子善妒,到了此时他才知晓男子的妒意比女子更盛千百倍,刘郁离多看旁人一眼,不分男女,他恨不得通通给他们一箭。
梁山伯困惑道:“我为什么要嫉妒?难道男女之间就不能有男女之情以外的情义吗?”
“我时常去医舍跟着谢大夫学习医术,英台从未有半分疑心。”
宰相肚里能撑船。马文才怀疑梁山伯肚子里能撑十艘,又想到梁山伯曾因投军之事与祝英台大吵一架,气得祝英台放话,若是梁山伯执意参军,就不要再来见她。
好奇问道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祝英台,你是为了她才投军的?”
梁山伯:“如果能回去,我会亲自告诉她。如果不能,就让这件事过去吧。”
一听这话,马文才便知梁山伯担心的是什么,怕他在战场上出了事,祝英台因此愧疚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