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衣巷的歌舞犹在继续,宴饮酣处,有一将领身着盔甲,腰佩长剑,从门外直入院中。
不多时走到谢安面前,看到谢家的热闹景象,愤懑之色,难以遮掩。
他们在前线打生打死,而这些高门大户却是醉生梦死,歌舞升平,怎能不令人心生忧愤?一想到桓将军派他来的用意,心底更是愤恨难平。
谢安好似全然没有看到一样,视线停留在众舞女身上,说道:“继续舞!”
因来人而打断的丝竹声再次响起,院中粉衣绿裙的舞女再次摆动柔软的腰肢,纤细白皙的手臂舞动红绸,织出一片灿烂云霞。
然而,宾客的心神早已被来人吸引,尽数凝视着那位将领,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。
谢安饮下一杯酒,带着三分醉意,眼神迷离,问道:“桓将军派你此有何要事?”
众宾客没想到谢安会毫不避讳的当众询问,一个个伸长脖子,竖起耳朵,凝神细听,生怕错过一丝消息。
或许是因为丝竹声太过吵闹,或许出于对谢安的不满,那人大声喊道:“桓将军忧心建康安危,特命属下带来三千精兵支援建康!”
众人一颗心被此话高高吊起,七上八下,没有着落。
谢安好像没有听清,又问了一遍,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桓将军忧心建康安危,特命属下带来三千精兵支援建康!”将领以更大声音复述了一遍,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祝老爷由喜转忧,对着祝英台低声说道:“英台,你的判断是不是错了?”
碍于其余人在场,祝老爷没有说得太过明白,实则是在质问祝英台认为晋国必胜,祝家当在国家危难时雪中送炭,慷慨解囊的决定是不是错了?
祝英台:“父亲继续看下去就是。”
只见谢安轻轻嗯了一声,闭着眼,微微颔首,似乎为精彩绝伦的歌舞而陶醉,朝着将领摆摆手,说道:“朝廷各项安排已经妥当,建康战事一切无虞。”
“桓将军守住西线即可,你们哪来的哪去!”
祝老爷擦去额上的冷汗,松了一口气。
不要兵好,不要兵才说明一切都安排好了,建康城十分安全,秦军根本打不到这里。
场上宾客与祝老爷一般心思的不在少数,认为谢家就在建康,如果真的有问题,谢安一定会留下这些精兵强将保卫都城。
不留,说明完全用不到。四舍五入,那就是此战晋国必胜。
之后,谢安的举动更是印证了众人猜测,宴会过后,这位风流丞相,时常呼朋唤友,或是外出游玩,登高望远。或是宴饮集会,通宵达旦。
有心之人早已注意到,城中的物价均已恢复到正常水平,那些四起的盗贼恍若昙花一现,消踪灭迹。
晋国境内宛若静水,没有一丝波澜。
但是,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,一场足以粉碎晋国的风暴已经悄然来袭。
十月二十八日,北府军营,中军帐。
三日前,在胡彬传来寿阳陷落的战报后,中军帐的灯火彻夜未熄,从一开始的你一言,我一语,激烈商讨对策到最后所有人揉着眉头走出军帐。
一连三天,寿阳那边再无任何消息,很明显胡彬所部已经被秦军围困,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城。
北府军营,谢玄带着众将领,讨论了数日,始终没有一条切实可行的对敌之策。
胡彬是北府军大将,军中能压过他的只有刘牢之、孙无终二人,而他们已经被调去西线防守。
若非如此,谢玄当日也不会选择将救援寿阳的重任交给胡彬。但没想到秦军的速度太快了,从强渡淮水到拿下寿阳,仅用了三日。
剩余的将领要么是能力不足,要么是太过年轻,经验不足。面对如此困境,哪怕是谢玄也无计可施,沉默了许久说道:“都说说自己想法吧!”
一人计短,三人计长,兴许有人智计更胜于他,能想出破敌之策。
后军将军高衡左顾右盼,见没有开口,暗叹一声,说道:“我军必须出兵救援胡彬。”
这是大方向,先确定了。
幽州刺史田洛:“怎么救?”
苻融的三十万大军就在那里等着,胡彬本是去救援寿阳的,现如今寿阳没救成,还要派人救他们,若是下个领兵的将领再救援不成,北府军兵力会被严重分散,面对秦军别说赢了,恐怕连一战之力都没有。
冀州刺史刘轨明白胡彬不得不救,但如何救真是一个令人棘手的问题。这样的重任谁能承担?
马文才自知这样的场合,容不得少年人说话,站在人群后,静默听着。
“末将有一计,不知可不可行?”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,众人心头闪过一丝希望,待看到说话之人,那丝希望转瞬破灭。
无他,说话之人太年轻了。
随着刘郁离上前一步,走出人群,其余人才注意在一众三四十的中年将领中,还有两名小将,年轻得格格不入。
刘郁离:“两军实力悬殊,现如今只能智取。”
又是一句众人心知肚明的废话,对于剩余的话,田洛、刘轨提不起半丝兴趣。
谢玄瞥了一眼刘郁离说道:“你先说说看。”
刘郁离先问了一个问题:“胡将军的粮草应该不多了吧?”
当初为了尽快抵达寿阳,胡彬所部没有带太多辎重,原计划是到达寿阳后,于当地补给。现在被困硖石城已经数日,想来所剩粮草不多。
高衡:“此事还用你提醒?”暗指刘郁离一直在说废话。
刘郁离一字一句说道:“如果此事被秦军知道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