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略想了想说道:“等你长到和哥哥一般高的时候。”
那个时候弟弟就该知道走了就是走了,永远都不会回来。
闻言朱谌小小的脸上很是苦恼,他要吃多少饭才能长得和哥哥一样高。
刘郁离将几人送进马车,转身摆手告别桓石虔,先前在府中已说了不少离别之语,到了此时此刻,有些话无须多言。
桓石虔朝着身后一摆手,朱红大门中涌出十队精兵,每队百人,自发站到刘郁离身后。
“这是大哥输给你的赌注。”
刘郁离立即张口要拒绝,却被桓石虔摇头制止。
襄阳之战,她虽然立下很大功劳,但距离那道册封圣旨才公布几个月,这种情况下,立功也是晋升封号,不会轻易提升品级。
而且从五品到四品是一个门槛,标志着从低级武将向中级将领的转变,当年刘牢之也用了数年时间,立下无数战功才迈过这道门槛。
若不是看在桓家的面子上,她能几个月就走完了别人几年要走的路吗?
一把金刀换来领兵的机会,桓家给她的已经够多了。
“这是叔父的意思,他曾叮嘱我,在你走的时候,把人给你。”忆及往事,桓石虔一双虎目泪光闪闪,声音染上水汽的潮湿,看着刘郁离、马文才二人说道:“当时他还说大战过后,亲自为你们饯行。如今……”
剩下的话,桓石虔没有再说。为了隐瞒桓冲死讯,刺史府还挂着不少当日庆功宴留下的红绸,桓家一众人还要大口吃肉喝酒,与众士卒庆祝襄阳收复。
整个襄阳城还沉浸在战后的喜悦中,呈现出一派喜气洋洋,热闹非凡的景象。对于主将桓冲迟迟不出现,甚至拒绝了所有高门大户的宴席,众人十分理解。
毕竟襄阳城上一任守将杨安就是这么死的,他的人头如今还悬挂于襄阳城墙之上。
此时,桓冲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。
听桓石虔提起此事,刘郁离、马文才二人眼中多了几分悲色,这一战死了太多人。
不只是韩夫人、桓冲,因为混乱,城中百姓伤亡高达千人,进攻襄阳的士兵战损万人。
襄阳城中的一万五千秦军,三分之一战死,其余的不是投降,就是被晋军收为奴隶。
刘郁离不再推拒,拱手朝着桓石虔郑重说道:“保重!”
“等到大战结束,我们二人还会再登门拜见桓将军的。”
如今还不知道桓冲的死讯能瞒多久,但到了大战结束,尘埃落定之时,无论是桓家,还是朝廷都会为桓冲公开举行葬礼,那时候她和马文才怎能不亲自送别桓将军。
马文才拱手道别。
桓石虔微微颔首,红着眼睛没有再说话,看着二人翻身上马,默默目送一行人远去。
来时两人,走时一千五百多人。
刘郁离骑着马,走到马车旁,问道:“小韩夫人,你不妨再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,去建康乌衣巷谢家,对你和孩子都好。”
桓冲已死,秦晋大战会不会还出现其余变数,谁也说不准。
蝴蝶效应已经发生,淝水之战的结果被蒙上迷雾。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,那就是晋国败了,该如何保住韩瑶等人。
谢家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,以谢安的声望,哪怕是牛鬼蛇神也要对其礼遇三分,韩瑶母子也能得到庇护。
韩瑶掀开马车窗帘,回答道:“刘将军的好意,妾身感激不尽。两次襄阳之战,妾身懂得了一个道理,天下没有绝对坚固的城池,也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这些天,妾身最后悔的事就是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,连最亲近的人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。”
婆母临死之时,身边无一亲人,就那么孤零零地死在敌军脚下。
“如今妾身最大的念想就是离挂念之人近一点。”
这个世道太乱、太黑,若是一家人四散而亡,还不如死在一处,黄泉路上还能彼此相伴。
“以后,还请将军称呼妾身韩夫人。”
一句“韩夫人”表明了韩瑶的决心,刘郁离知道再劝下去也不会有结果,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夫人三人先在京口的郁离山庄暂居吧!”
有了石渊这五百精兵,再加上京口是北府军的大营所在地,或许将人放到眼皮子底下是最安全的。
刘郁离骑着马,又来到马文才身旁,说道:“到了京口,你回军营复命。我先回郁离山庄,将这些人安顿好。”
马文才:“不妥。军令如山,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刘郁离没有第一时间回军营复命,而是先行处理私事,很容易落下口舌。
刘郁离:“那你在郊外等我两刻钟。”
六月初,刘郁离、马文才带着一千精兵回到了军营,此时谢玄已经从刘郁离的密信中知道桓冲已死之事,早已奔赴建康同谢安商量具体事宜。
在同参军刘牢之大致汇报完此行任务后,刘郁离、马文才各自回军帐,好好修整一番。
刚走到军帐旁,就看到周槐、梁山伯等人早已等待在门口。
半个时辰后,刘郁离听完这段时间个人的工作汇报,微微颔首。很好,没有出任何幺蛾子,周槐将南营士兵管理得服服帖帖。
梁山伯的军械大业也进展得如火如荼,除了仿制出飞云车外,他还对艨艟战船做了改进,在上面增加拍竿,令战船成为移动堡垒。
“山伯,我刚从郁离山庄带回了一些东西,你先登记造册。”
“周槐,桓家的那一千精兵就交给你安排了。”
她走过场询问过刘牢之,该如何处理。刘牢之大手一手,表示她带来的人,随她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