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顷,信纸从谢安面前移开,被随手放到一旁的桌案上。
手心潮湿一片,张玄不敢开口,等待着谢安宣判,只见他面色如常,无喜无忧,默然无言。
谢安沉默不语,张玄等了片刻,忍了又忍,深吸一口气问道:“江淮消息如何?”
谢安:“小儿辈大破贼!”
小儿辈无疑是指谢玄,意思是这孩子大破秦军。
一口长气喘出,一抹笑意自嘴角蔓延到眉眼,张玄如释重负,喜悦的目光投向北方。
谢安轻轻点过羊昙的鼻尖,含笑回答他之前的问题,“你赢了,大别墅归你了,开不开心?”
羊昙皱着鼻子,为难道:“我这样小的人儿,住不下这么大的房子。”
说完,张开双臂,如飞翔的鸟儿欢快地跑进屋内。
张玄压制不住内心喜悦,当即施礼告辞,想要以最快的速度,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。
等张玄离开后,谢安从容起身,迈过门槛,进入房内。
羊昙低着头,瞥了一眼谢玄脚上的木屐,只见屐齿已然折断。
但众人不知道的是,西线战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局。
慕容垂一想到一个时辰前接到的秦军密信,心中激荡,今日他定能拿下漳口,直指桓家军大本营江陵。
朝着一旁的传令官吩咐道:“击鼓,出兵。”
咚咚鼓声传遍漳水,对面的桓石虔、刘牢之等人纷纷惊疑,昨日刚打退了秦军的进攻,按理说,慕容垂不该这么快再次出兵。
慕容垂乃是北人,不善水战,这就是他在拿下郧城后,被桓家军在漳口拖住半年之久的原因。
但每一次的水战,慕容垂皆从中快速汲取经验,近来的战事越来越胶着。
漳水之上,两军水师,遥相对峙。
慕容垂站在船头,放声大笑,说道:“桓冲已死,北府军已败,你们还不速速投降!”
此话的威力,不亚于朱序在混战中所喊的那句,“我军败了!”
桓冲已死的消息是苻坚在决战前,派人传给慕容垂的,那时北府军与秦军还未决战,慕容垂并不知道决战结果,故意这么说,一是因为他认为秦军人多势众,必然能赢。二来则是兵不厌诈,想要以此动摇桓家军军心。
但桓家军众将领不知其中内情,一听慕容垂得到了桓冲已死的隐秘消息,还以为真是北府军大败,谢玄等人被秦军俘虏,泄露了此消息。
而桓冲已死的消息,只有桓家军高层将领知道,十万桓家军士卒从始至终皆被瞒在鼓里,惊闻此事,顿时军心动摇。
第147章帝国将崩
就在此时,隐隐有鼓声从北面传来,众人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几十艘形似海鸟的船掠过辽阔的水面,疾驰而来,于两军对峙的战场,骤然闪现。
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艘高百余尺的庞然巨物,仿佛一座小山浮在水面,顺流而下。
随着距离拉近,众人才看清那是一座上下五层,高达几十米的水战利器楼船,仔细打量又与常见的楼船不同,四周设有六处五十尺长的木桅,每根木桅顶系巨石,下设辘轳。
但更为引人注目的是,船头猎猎作响的黄色大旗,艳红的绣线,绣着斗大的“北府”二字。
五牙船舰抵达目的地,鼓声渐悄,瞭望塔上的旗兵打出暂停前进的旗语。
桓石虔、刘牢之等人相视一眼,悬着的心终于落定。桓家军岌岌可危的军心也因援军的到来快速回涨。
见状,慕容垂心生不妙,高声喊道:“桓冲已死,晋国将亡,投降者不杀!”
一场势均力敌的拔河比赛在秦晋两军之间就此展开,桓家军军心宛若一杆正处于平衡状态的天平,任何一方稍加砝码,立即偏转。又像是无根浮萍,随着河水不停波动。
“任何人都会死,但汉人永远不会亡!”梁山伯站在五牙舰头,一声高呼。
隔着十多丈的距离,众人虽看不清他的面容,却能清楚听到他的声音。
一句话,再次为桓家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梁山伯继续说道:“今日,我们站在这里,是为了保家卫国。”
“人终有一死,或轻于鸿毛,或重于泰山。为国为家,虽死犹荣。叛国投敌,遗臭万年。”
桓石虔大叫一声好,心中豪情万丈。抬手抽出兵器,向天一指,“只要桓家还剩一个人,桓家军就不会倒,晋国就不会亡!”
刘牢之见众士卒士气回升,顿觉军心可用,朝着桓家众将领使了一个眼色,嘶吼道:“抵御外敌,保家卫国。”
桓修带着众人齐声附和道:“抵御外敌,保家卫国。”
桓石虔登高一呼:“全军出击!”
慕容垂脸色一沉,朝着旁边的姚苌说道:“姚将军,北府兵以陆兵为主,水师没有多少。这些战船应该是给桓家军的补给。”
虽然来了不少船,但每艘船上没有几个人,只要先毁掉这批补给,桓家军就是瓮中之鳖。
姚苌点点头,十分赞同慕容垂的分析,说道:“我来拖住桓家军,你毁战船。”
慕容垂正是这么想的,随即长枪一指,朝着身后士卒命令道:“放箭!毁船!”
先灭援军,毁其士气,再诛桓家,拿下漳口。
慕容垂、姚苌兵分两路,分工合作。
姚苌指挥着中路水师迎面对上桓家军,而慕容垂带领前锋的几十艘战船朝着五牙舰不断涌去,将其重重围在中心,企图以绝对的力量彻底绞杀这头猛兽。
万箭齐发,遮天蔽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