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军时间短,又因为谢丞相的刻意隐瞒,刘郁离对外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功,想要在几日内收服人心,氪金大法是最简单有效的。
抵达寿阳的第二日,刘郁离命令赵掌柜将寿阳豆蔻阁所有的银钱,送到军队驻扎的岷山,明晃晃地摆在众人面前。
并宣布了伤、残、亡的赔偿标准,轻伤三两,残疾十两,死亡二十两。
本来刘郁离定的金额是对外宣布的五倍,但是周槐提醒了她,一旦赔偿金超过某个限度,很可能这些人会为了钱而不要命。
于是在上述赔偿标准的基础上,刘郁离又制定了奖赏细则,一个人头1000钱,斩(虏)将百两起步,上不封顶。
北府军是一支上下分离的军队,这种分离表现在中高将领皆是士族出身,而最底层的大头兵或是活不下的流民,或是世代从军的军户。
北府军给他们的主要军饷是免除全部赋税。换言之,当兵不给钱,不当兵倒贴钱。
由此可以想象,当刘郁离所谓的赏银制度一出来,众士兵无不为之沸腾,恨不得当日就直接冲到秦军军营,同敌人大战三百回合。
北府军是朝廷的兵,刘郁离额外发赏钱,收买人心,无疑是赤裸裸地挖墙脚。
虽是迫于无奈之举,但刘郁离只想着再接再厉,直到有一日将北府军全部挖到自己碗里。
为了不挖得太明显,刘郁离将所有人的赏钱,通过各地的豆蔻阁,直接发放给士兵家人。
但此时刘郁离还不知道她随便的一个举动产生了多大的蝴蝶效应。
那些门阀士族仅凭门第,就能空口白牙拿走流民性命的时代一去不复返。
这些人嫉恨刘郁离的“恶行”一度给她冠上了“铜臭将军”的污名,寓意是打仗只会拿钱砸人。
但刘郁离手下的士卒则与之相反,无不引以为豪,认为自己是高贵的白银军。
或许在士族门阀眼中,银钱是铜臭、阿堵物,但在那些努力活着人眼中,银钱是希望、是恩情。
后来,白银军取代北府军,成为历史上最能打的军队,以一当十就是他们的代名词。
这些都是后话,暂不细说。
只说此时,众人在听到刘郁离的提醒后,大声回答道:“知道了!”
数千人的声音,恍若惊雷,撼天震地。
刘裕:“将军放心,属下会看好他们。”
刘郁离对刘裕的办事能力很放心,问道:“你的那一份,和他们一样也送回家去?”
刘裕点点头,“阿娘和阿弟见了一定很开心。”
他杀了七百余人,又斩了一名主将、俘虏一名。今日这一战下来,光是赏银也有几百两了,再加上之前剩余的黄金,刘家也算是小有家资了。
不过最让刘裕高兴的还是刘郁离的赏识与栽培,第一次上战场,就参与了这么重要的战役,对他以后的前程大有助益,打定主意要成为刘郁离麾下第一得力干将。
再次进入议事堂,刘郁离明显感觉到了差别,最直观的就是她和马文才的座次从末席挪到了中间,也有人同他们寒暄家常了。
谢玄看着归来的刘郁离、马文才二人,微笑致意,“做得好!我北府军又多两员猛将。”
到了此时,哪怕谢琰自负才能、门第,也对二人刮目相看。但他性格高傲,没有像其余人一样出言夸赞。
谢石问道:“具体战况如何?”
等刘郁离汇报完战况,众人皆是心生佩服,之前还以为是梁成兄弟出了什么昏招才被轻易拿下,现在看来梁成的应敌之策没有丝毫问题,反应也够敏捷,就是运气不好,碰到了刘郁离这种不要命的打法。
谢玄则是看向行军地图,伸手指着某处说道:“洛涧的钉子已经拔出,我军当继续北进,在八公山布防。”
顺着谢玄所指,众人看到此处紧邻淝水北岸,向北与秦军隔淝水相望,向南与硖石城的胡彬所部,遥相呼应,战线连成一片。
谢琰:“若我是阳平公苻融,今日不会再出兵同晋军决战。”
刚在淮水吃了败仗,梁成剩余残部才逃回寿阳,此时正是秦军士气最低落之时,若是再按照原计划出兵,风险太高。
谢石点点头,说道:“若是不战,秦军可以收拢军队,沿河布防,加固淝水西岸的防线,将我军遏制在对岸,使之不能寸进。”
两军隔淝水相望,好处是任何一方想要越过淝水偷袭都不可能。坏处也是如此,哪一方想要推进战线,都必须先渡过淝水,才能与敌军交战。
就在此时,军中斥候来报,“秦军异动,现向淝水西岸靠拢。”
刘郁离与马文才相视一眼,心中明白现在秦晋两军进入战略相持阶段,大败的秦军需要重整旗鼓,调整战略。而晋军人数太少,哪怕赢了一场先锋战,也无法主动出兵,掌控战争主动权。
任何一方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,都不想轻易出兵,输掉战争。
谢玄:“僵持下去,对我军非是好事。”
除却战损,秦军在寿阳前线的总兵力还有二十八万之众。最多一个月,其余几路秦军定能与之会师,到时候没有百万,也有七八十万。
秦军背靠寿阳城,运输补给又是靠着水路,顺流而下。反观晋军只有八万人,物资补给,水路是逆流而上,陆路补给,靡费甚巨。
谢石则是寄希望于潜伏在苻坚身侧的朱序。“有那人在,兴许还有转机。”
谢玄并不看好此事,今日一战后,秦军原先的冒进之心已经消了大半,战术上转向稳扎稳打。昨日跟在朱序身后的侍从,说明秦人对降臣心存防备。
在这种情况下,朱序能做得有限。
谢玄环顾众将领,但众人皆是一个个避开了他的视线。等看到刘郁离时,刘郁离也是摇头。
洛涧之战能赢,虽有计谋的原因,但归根结底也是秦军太过自大,给了她可乘之机。现在秦军清醒过来了,再想单靠计谋,与之较量是不太可能了。
谢玄:“我有意回建康向叔父请教。”
此话一出,有人赞同,有人担忧,众说纷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