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丰问道:“此劫不能解吗?”
常清子摇摇头,“此劫可避,不可解。”
董丰再问,“吾要去哪里,才能避过此劫?”
常清子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正南的太阳,掐算一番后,说道:“日悬正中,希望在南。”
董丰将这句“希望在南”理解成了只有回归华夏正统的晋国,汉人才能得到安稳日子。
一个预言,一个故事,董丰反复诉说,似乎唯有如此才能汲取到希望的清泉。
这不只是董丰的希望,也是所有人的希望。翻过荒山、淌过河流,走过草地,迈过树林。
千里无鸡鸣,白骨露于野。触目所及,皆是地狱。但有一群人怀着一丝希望在地狱中穿行,有人不断倒下,也有人不断加入。
因为一个预言,这支百余人的队伍一路增长到千余人。
黑夜白天交替,雨水寒霜沾衣。一切的困难艰苦都吹不灭希望的火苗。
“儿啊!快到了吗?”一连半个月的奔波,哪怕有马车,董丰年迈的父母也禁不住诸多折腾,浑浊的眼睛茫茫然,看不清难民群中哪一个是自己的儿子。
董丰咧嘴一笑,露出了唯一洁白的牙齿,“翻过前面这座山,我们就到边境了。”
一句话令人群沸腾。这群快要熬干的难民,身体里突然迸发出无穷的力量。
“太阳快落山了,休息一晚。”董丰一边说,一边熟练地指挥着大家起锅做饭。
打水的打水,挖野菜的挖野菜,捡柴的捡柴,众人纷纷忙碌起来。
等夜色将众人拥进怀抱,大家也吃完了饭,说是饭,其实就是一些粗粮野菜粥,没有半点油水荤腥,但所有人吃得津津有味,嚼着希望下饭,就是凉水也能尝出甘甜。
躺在地上,董丰仰望着漫天星辰,大声道:“明日是个好天气。”
此话一出,众人纷纷点头,“是晴天哩!”
“晴天好,俺就喜欢日头嘞!”
“这是个好兆头!”
天上群星闪烁似乎也在附和众人的话。
正如董丰预料的那般,第二日果真是好天气。
天才蒙蒙亮,勤劳的人已经开始手脚麻利地生火做饭了。
董丰:“还剩多少粮食全煮了,吃饱点,我们才有力气爬山。”
此时,董丰的母亲颤巍巍爬下马车,说道:“还是留一点吧!那边不知道啥情况。”
董丰笑呵呵道:“娘,你就放心吧!我们有手有脚,只要能干活就饿不死!”
“再不济,还有吾的那些书,也能换粮食。”
提起此事,董母拉着董丰的衣袖低声说道:“咱们是董子(董仲舒)后裔,这些书都是祖上传下来的,是咱老董家的根基。”
“你个傻小子,就会滥发善心。”看着众人生火做饭,一想到这些粮食都是董家的书换来的,董母面上的心疼之色,溢于言表。
董丰知道董母嘴硬心软,说道:“吾换粮的时候,娘也没阻止啊!”
董母拍了一把董丰,声势很足,就是眼神躲闪,羞涩,“我拦着,好人是你,坏人是我。我又不笨。”
董丰:“吾像娘,聪明。”
这一路上全靠着他的带领,大家才能顺利抵达。
提起此事,董母眼中闪过十分满意。
董家一家人比旁人讲究,别人吃饭的时候,三人齐齐到河边梳洗。
所谓的梳洗十分简单,洗脸,漱口,用潮湿的手掌将凌乱的发丝抹平,董母借着水面左顾右盼,还不忘提醒董父,“收拾精神点,咱们可不是乞丐。”
董丰含笑道:“咱们这叫回家,当然不是乞丐。”
一个时辰后,东方已是赤红一片,董丰面朝人群大喊一声,“翻过这座山,我们就回家了。”
“回家!”人群中的孩童率先响应,声音清脆如银铃。
“回家!”青壮年声音洪亮,气势十足。
“回家!”老年组感慨、期盼,不断在心中回荡,红着眼,泪光盈盈。
车架被扔下,大件的行李放到驴、马背上,大家手拉手,你扶我,我牵你,在阳光洒落山顶之时,齐齐朝着前方迈进。
然而,在山的另一边,戍边将领冯声眉头紧锁,仿佛被什么事深深困扰。
一旁的小吏眯着一双绿豆眼,“大人何必心烦?那些难民虽然麻烦,也不是无利可图。”
冯声:“骨头榨干都出不了二两油的穷鬼,值得图谋什么?”
小吏:“畜生虽然不值钱,多少也能换两个大子。”
冯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这不好吧?都是我汉族百姓。”
小吏:“谁知道来的我汉族百姓,还是胡人奸细?”
见冯声脸色微动,小吏继续说道:“一个能下崽的母羊,少说也是五百钱。”
冯声:“我再想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