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修罗场
相比于刘郁离的轻松悠闲,刘裕无疑要紧张得多,身为晋人,他连司马家的皇帝都没见过,今日却在一间小小的佛寺同时见到了当代所有风云人物。
局促不安又心潮澎湃,再一次庆幸自己追随了一位了不得的英雄。
刻意挺直脊背,昂起头颅,刘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其余人一般从容镇定。暗中打量着众人,居然在慕容垂身后发现一位眉眼深邃的少年。
年约十三,身长七尺,脖颈上戴着一个银镶狼牙链,手持弯刀,眼神睥睨,桀骜异常。
刘郁离指着少年向慕容垂说道:“此子龙颈凤眸,当为人杰。”
看来这位就是那位十五岁称帝的北魏开国之君拓跋珪,又瞥了一眼慕容宝,你的好女婿,最擅长的就是背刺岳父。
宝儿,你有福了。
慕容宝被刘郁离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得发毛,有心出言反击,但他又数次听到过父亲慕容垂对刘郁离的赞赏,这是一个能两次与父亲交手,而占据上风的猛人,万一一言不合,刘郁离要动手怎么办?
动手还不是最糟的,最糟的是他们加一块,还打输了,里子面子全无。
想到此处,慕容宝强撑着不露怯,到底没敢说多什么,色厉内荏之姿,众人看个分明。
姚苌瞥了一眼身后的儿子姚兴,得意地看了一眼慕容垂。暗示“慕容老匹夫英雄一世,还不是后继无人。”
慕容垂将姚苌从头到脚,细细打量一遍,目露蔑视之色。
随即看向拓跋珪,说道:“涉珪(拓跋珪字),刘将军一卦价值万金,从不轻易开口,还不谢过。”
刘郁离的卜算神技,慕容垂自然清楚,听到此话也不意外,拓跋珪本就是代国皇裔,小小年纪,武艺超群,将来有一番成就也不例外。
一听刘郁离只是一个将军,还是一个擅长算卦的将军,拓跋珪原本的警惕顿时消散,不咸不淡,道了一声谢。
刘郁离浅笑盈盈,脸色未变。但刘裕的脸色却是不好看了,挑衅地看了拓跋珪一眼,“不识抬举。”
被一个侍从出言不逊,拓跋珪当即炸毛,“你是活腻了吗?”
刘裕自打从军来,在刘郁离的扶持下顺风顺水,多少也养出了几分傲气,被一个半大孩子讥讽,心中冒出一股无名火,“黄毛小子,也敢大言不惭!”
一时冲动说出口后,随即瞥了一眼刘郁离,见他面上笑意更盛,刘裕气焰顿涨。
拓跋珪抬头看了一眼舅姥爷慕容垂,见他神色平静,眼中波澜不兴,上前一步,迎上刘裕,“敢不敢同我比一场?”
说完,将手中弯刀放到一旁,显然还记挂着之前大和尚的提醒,不得妄动刀兵。只打算赤手空拳同刘裕对战。
此时,一阵风起,俄而有小雨飘落。
刘裕望向刘郁离,见他点头后,对着拓跋珪豪言道:“下雨天打孩子——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一听刘裕竟敢以老子自居,拓跋珪更是怒极,二话不说,抬腿一扫攻向刘裕,刘裕不躲不闪,右腿一跨,与拓跋珪的碰撞到一起。
不过数招,刘裕就判断出了拓跋珪的水平,心中暗喜。
自打入了军营,刘裕没少被刘郁离以教导之名,隔三岔五暴走一顿,此时遇到一个水平不如自己的小屁孩,一颗虚荣心迅速膨胀,又当着众英豪的面,有心显摆,随即改了一开始的强横硬怼策略,开始了猫抓老鼠的战术。
拓跋珪还是半大孩子,在一众同龄人中从无敌手,自以为神功盖世,见刘裕没有之前勇猛,还当他是个外强中干的,越发得意,出手更是招招狠辣,毫不留情。
但所有的招式皆如泥牛入潭,被刘裕一一化解。
两人看似打得难解难分,明眼人早已看出刘裕有意戏耍拓跋珪,本能轻易取胜,却不断给拓跋珪希望,然后在拓跋珪自以为即将获胜之时,再来一出“奋力反杀”。
刘郁离瞟了一眼慕容垂说道:“慕容将军,这把刀选得妙。”
鲜卑慕容部与鲜卑拓跋部历来交好,世代联姻。慕容垂的妹妹嫁与了拓跋珪的祖父。因此,拓跋珪还要叫慕容垂一声舅爷。此时,两部有意再次联姻,拓跋珪与慕容宝之女已经订下婚约。
出于以上渊源,慕容垂选择扶持拓跋珪,借刀杀人,压制其余鲜卑部落。
是以,刘郁离说慕容垂将拓跋珪带在身旁,是选了一个好刀。
今日慕容垂有意让拓跋珪受些教训,就是为了磨一磨这把刀的浮躁,以后才能用得顺手。
刘郁离:“我的卦金,慕容将军打算什么时候付?”
慕容垂眼神一僵,按照约定,应验之后,是十倍卦金,那就是十万两黄金。整个燕国现在也没这么多钱。
早早付了一万两的姚苌骄傲抬起头颅,朝着慕容垂说道:“有人该不会穷得连卦金付不起,想赖账吧!”
姚兴暗暗拉了一下老爹衣袖,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热衷掺和旁人的事?
慕容垂:“只应了半句,等下半句成了再说。”
龙战于野,孤星复国。金刀遗恨,命殒参合。
慕容垂现已复国成功,应了一半。至于后半句,慕容垂想的是如果他真的按照卦象遭逢不幸,人死账消,刘筠还能追到地下问他要钱吗?如果没应验,那就是卦不准,不准还要付什么钱?
姚苌听出慕容垂有意赖账,看向刘郁离,期待着刘郁离给慕容垂一个大大的教训。
刘郁离:“希望慕容将军将来不要后悔。”
原本她打算等慕容垂兑现十万两黄金时,提醒他小心借来的刀太利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
既然慕容垂分文不出,那她就坐等着参合陂前,岳婿大战,后燕覆灭。
姚苌不知内情,一脸失望,“刘筠,那你把我的万两黄金还回来。”都是身负帝命,凭什么慕容垂能赖账,他姚苌不能?
“刘筠,你到底背着朕做了什么?”
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刘郁离身后响起,刘郁离、慕容垂、姚苌三人齐刷刷地回头,只见苻坚不知何时已经从山上走了过来,正满脸煞气地盯着三人。
姚兴默默施礼后,静静站在父亲姚苌身后,一言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