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丝薄汗在额头上冒出,祝老爷努力摆出一副镇定模样,说道:“将军看英杰如何?”
一抹异色自眼眸闪过,刘郁离终于明白了祝老爷的意思,但她没有说话,端起茶杯,小啜一口。
祝老爷继续说道:“英杰纵然比不得将军人中龙凤,也算一表人才。愿以祝家为嫁妆,许婚将军。”
“嫁妆”二字。说得格外清晰。非是娶妻,而是嫁子。
第195章各方算计
一手端茶,一手持茶盖,刘郁离的神色被遮挡了大半,无法通过察言观色判断刘郁离对此事的意见,祝老爷心中泛起几分忐忑。
如果说孙恩斩杀祝英豪,让祝老爷陡然清醒,看明白祝家的处境,会稽之乱,则成了压弯祝老爷脊背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王谢之家尚且被破门,祝家又算什么?到了此时,祝家的百万家产反而成了祸根。看得清,不代表放得下,祝老爷思来想去,想出了一个主意——联姻。
今时不同往日,刘郁离已经不是祝家能高攀的,当祝老爷听闻刘郁离有意招赘时,莫名觉得机会来了。
祝英台与刘郁离的交情在祝老爷看来是虚幻的、不可靠的,一旦祝英台嫁人,这种交情就算不会断绝,也会转移,从祝家转移到梁家。
唯有祝家与刘郁离结成更为紧密的利益联盟——姻亲。这种关系才是坚实可靠的。
祝老爷有八个儿子,前七子已经成婚,而且他也清楚,这么多儿子中唯有祝英杰拿得出手,文武双全且相貌出众,若再加上祝家的百万家产,谁能拒绝?
想到此处,祝老爷多了几分自信从容。
放下手中茶杯,刘郁离刚想开口说话,忽然京墨从门外走了过来,看到祝老爷冷冷瞥了一眼,随即走到刘郁离身旁,悄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。
刘郁离面无波澜,但通身威压又强了三分,祝老爷心中有些不安,这段时间全是坏消息,每一个都让他心惊胆战,恍若惊弓之鸟。
禀告过后,京墨站在刘郁离身后,俨然一副守卫主将的模样。
刘郁离抬起头,眼皮一撩,声音不轻不重,沉稳如山,“祝员外好大的脸,竟敢拿本将军的东西做交易!”
唰的一下,祝老爷脸色瞬间涨红,坐立不安,待想明白刘郁离话中意思,脸色慢慢由红转白,很快一片雪白。
握紧拳头,祝老爷强撑着不露怯,“将军此话何意?”
他不是没听懂,而是不愿相信。
刘郁离端起茶杯,眼皮也不抬一下,低着头悠然品茶。
站在刘郁离身后,京墨嫌恶地瞅了祝老爷一眼,“主上收了祝家粮草,自然要保祝家平安,准许让你们进入凤鸣山庄避难,但你们拒绝了,不是吗?”
“如此不识抬举,怨得了谁?”
从白芷、石渊等人口中听闻此事后,京墨怒不可遏,第一时间跑来找刘郁离告状。刚才她在刘郁离耳边所说的就是此事。
“现在你们能站到凤鸣山庄,那是将军心善,大发慈悲。”
“祝家庄是郁离军从叛贼手中缴获的,本就是主上的。没问你们要赎身费已经是大发恩典了,人要知足,懂得安分守己。”
京墨每说一句,祝老爷的脸色越发白上三分,不多时惨白一片,嘴唇嗫嚅着,说不出一句话。
身子慢慢滑下座椅,一秃噜跌倒在地。
事到如今,祝老爷哪里不明白自己的再三拿大让刘郁离彻底失去耐性,连面子情也不顾了,直接要将祝家一口吞下。
祝老爷跪倒在地,朝着刘郁离膝行而去,连声哀求,“是我的错,是我有眼无珠,是我不识抬举,求将军看在英台的面上,再给祝家一次机会!”
如果失去祝家,再被赶出凤鸣山庄,他们再无半分活路。
将手中茶杯放到桌上,刘郁离终于抬起头,“如果不是祝英台,你们还能活到现在?”
一个激灵,祝老爷呆愣在地。
“爹?”祝英台的惊呼声骤然响起。
疾步走到祝老爷身旁,祝英台手忙脚乱地去扶人,却被祝老爷一把抓住手臂,“英台,你快求求刘将军,让她放过祝家。”
看着年迈的父亲惶然无措,跪在地上痛哭乞求,祝英台一颗心酸涩难言,“爹,你先起来,有话好好说。”
祝老爷用力撕扯着祝英台要拉他起来的手臂,反而不住催促,“英台,你快跪下,跪下求求刘将军!”
惊愕到不敢置信,祝英台呆愣了一秒,猝不及防被祝老爷拽倒,膝盖一弯,猛然跪倒在地。
时间有一瞬的凝滞,空气被死寂占据。
半起身的刘郁离眼眸一垂,慢慢坐下,往后一靠,嘴唇勾起,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。”
“财和命,祝老爷只能选一个!”
祝老爷、祝英台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郁离身上,温柔多情的桃花眼微微挑起,射出摄人心魄的利光,面似冰雪,声音低沉到危险,“这天下,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我!”
视线一低,落到祝英台身上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酷,“包括你,祝英台!”
祝老爷瘫倒在地,如丧考妣。
祝英台心如刀割,低下头,泪水瞬间滑落。
“将军,圣旨到!”又一道意外而来的声音解除了房间内的死寂。
刘郁离急匆匆走出房间,好似落荒而逃。
京墨紧随其后,临走前瞥了祝老爷、祝英台一眼,杀意自眼底泛起,但一想到刘郁离的忌讳,随即作罢,给了二人一个警告的眼色,追随着刘郁离而去。
看到驻扎在山下的五千郁离军,负责传旨的内侍等人暗自心惊,肃杀严整,气势如虹。哪怕他们是个外行,也能看出这是一支虎狼之师。
而这样的军队,刘郁离手中不止一支。一路上关于玄女军的传闻,众人没少听,传闻玄女军非是凡人,乃是罗刹转世,神出鬼没,杀人不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