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魏紫脸色红涨,而黄香眼中多了一抹得意,金桂站在二人中间,嘴唇张合着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。
陆清看向黄香,“你要回去?”
黄香忽然想起她还欠陆清两本古籍之事,眼中得意尽消,“陆小姐,那两本……”
“不用还了!”陆清打断了黄香的话。
“这怎么行!”魏紫脱口而出。
黄香喜出望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嘴唇嗫嚅着,“我没想赖账,就是现在还不起。”
低下头,懊悔当日不该鬼迷心窍,为了进书馆,看几本书,搭进去自己一辈子。
陆清笑了笑,“黄姑娘,我们这些人能从家中走到青州,哪个没有几分心气。我相信你是真心实意想还的。”
黄香的脸白了又红,红了又青,低着头,说不出话,唯有艰难地以微不可见的动作,点点头。
陆清话锋一转,继续说道:“这些书,于我而言举手之劳,对你就不一样了。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,背上一辈子还不清的债。”
黄香心中的羞愧去了大半,是啊!对陆清而言,这算不得什么,贵人抬抬手的事,她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?
想到此处,黄香抬起头,“多谢陆小姐好意,香儿感激不尽!”
转头看向金桂,“我们赶紧回房收拾东西吧,再过一会儿,郁离山庄的马车就要走了!”
一直似隐形人沉默的金桂,先是觑了一眼陆清,欲言又止。视线一移,落到魏紫身上,“紫姐姐,我知道你是好意。我和香姐姐,也不是不识好歹,只是……只是我们真的没办法。”
一路往返吃住都是郁离山庄免费提供的,所以她才敢大着胆子过来。金鳞试在三年后,这几年,她在外面,一个姑娘靠什么过活?
魏紫:“我有俸禄,我……借钱给你们。”
金桂眼睛一亮,下一秒再次黯淡,“借钱的事,可一不可二。我不能什么都靠借。紫姐姐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?”
见魏紫点点头,金桂继续说道:“等祝探花写金鳞试的书出了,紫姐姐帮我买一本行吗?”
说着,将荷包中仅剩的铜钱悉数倒出在桌上,“不够的话,紫姐姐先垫上。”
“等祝探花的书一出,我立即写信给你寄过去。”魏紫转头看向黄香,黄香却避开了她的视线。
魏紫扯动嘴角笑了笑,对二人说道:“你们回去,记得帮我向家中报个平安。我就不回了!”
金桂点点头,临出门之际,看了一眼坐在桌边慢条斯理,悠哉游哉品茶的陆清,莞尔一笑。
要不是她知道那就是放凉的白开水,还真要被陆小姐这副世家风范骗了!
等二人出了房间,去收拾包袱。陆清扭头看向了魏紫,魏紫一屁股坐到陆清对面,说道:“她们欠你的书,我还!”
陆清对此没说什么,反而问起另一件事,“魏紫是谁的名字?”
魏紫的脸色瞬间雪白,很快,抬起头,高声道:“我不光要抢弟弟的福气,还要抢他的名字,我就是恶毒怎么了!”
陆清一拍桌子,赞赏道:“就该这样!”
魏家是花匠,百花以牡丹为贵,而魏紫为牡丹之首,儿子叫魏紫,女儿叫招娣,太恶心人了!
见魏紫一脸愕然,陆清挑眉说道:“你就是见识太少,才会认为抢个名字就是恶毒。放世家中,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?”
魏紫:“叫什么?”
“这叫有能者居之。”说完,陆清有些遗憾,“可惜官袍还没做好,要不然穿着官袍回魏家,看着故人跪在脚边,啧啧!”
魏紫:“我在村里恶名远扬,没人会帮我的。万一回不来,亏大了!”
陆清有些好奇,“那你怎么还能读书?”
魏紫叹了一声气,说道:“机缘巧合,我爹因会种花,入了凤鸣山庄白芷娘子的眼,我们一家成了郁离山庄的人。但我爹眼皮子浅,将培养出的两株魏紫,私自卖给了外面的贵人。”
“事发后,我们一家被撵出去了。但山庄内的老师可怜我,还是允许我留在庄内读书。”
陆清:“你爹居然没被打死?”
魏紫:“郁离山庄是使君的产业,有一条铁律,非经使君准许,任何人不得处决庄内之人。”
“这样的蠢货能活到现在,真是天无绝人之路。”陆清一脸感慨,随即话锋一转问道:“我打听过,刺史府官员分为六部,你想入哪一部?”
魏紫:“还能自己选?”
陆清:“走后门呗!”
聪明人不须多言,陆清既然如此问,那就是走后门带她一份的意思,魏紫没有推拒,“泥土里打滚的人,我也不想攀高枝,能去农业组最好。”
一听农业组,陆清便知魏紫是个胸有成算的。农业组隶属工部,工部主事梁山伯是六部主事中脾性最好的。
魏紫出身低,无人提携。仕途险恶,又无家中长辈从中提点,工部是个极佳的去处。
最重要的是,一朝金鳞化龙,魏紫没有急着洗干净出身,反而想要以此跻身,是个聪明人,而她陆清正需要聪明同伴。
想到此处,陆清开言道:“你我皆是女子,同年上榜更是难得缘分。清儿,今年十七,生辰十月。不知姐姐年岁几何?”
魏紫愣了一秒,转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,“小妹十六,八月生人。”没想到还没等她主动攀附,陆小姐就纡尊降贵前来招揽。
陆清:“金鳞试总共录取百人,女子仅占二十三人。我有意设宴想与诸位姐妹认识一下,不知妹妹愿不愿意赏光?”
见魏紫点头,陆清含笑道:“那等我问过其余姐妹,定下时间,还要劳烦妹妹帮忙写请帖。”
魏紫:“求之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