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家主犹豫了一下,终是不吐不快,“其实你们再多看看,就能看出书法图的精妙与韵味。”
三人各自在对方指的图案上掠过一眼,纷纷觉得还是自己眼光卓绝,不约而同转向朱家家主,齐声问道:“你说哪个最好?”
不能因为一幅画图坏了四家多年交情,朱家家主做出了一个深明大义的抉择,毅然决然指着百花图,“不接受反驳!”
眼看着一片不和谐的氛围笼罩在四人身旁,陆父觉得自己有必要挽救一下四人为数不多的理智,“你们不要争了,每一个都很好看!”
话音未落,四位家主齐刷刷地瞪了他一眼,异口同声道:“墙头草!”
看到谢道盈因强忍笑意压抑到扭曲的嘴角,陆母尴尬地抚了抚鬓发,转头看向窗外,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玉玲珑啊?
谢道盈无意看一群中年男人相争,及时开口道:“这只是一些样图,我们还可以根据四位家主的意见修改,并添加家族印记。”
四人相视一眼,理智告诉他们只是多一些花样就要多出五万两不值,情感却是背叛了他们,视线黏在画图上如胶似漆。
咽了一口口水,陆家家主忍不住问道:“能再便宜点吗?随便画几张图,就要多五万两,这生意也太好做了吧!”
绝口不提这些图将来会化为实物。其余三人忙不迭地点头,“就是啊!这是坑人!”
谢道盈没有解释,只是淡淡说道:“既然几位世叔不愿,那就算了。”
听闻此话,余芊芊再次走到顾家家主身旁,伸手攥住画册一角,拽了一下,没拽动。抬眸看向攥住另一角的顾家家主,似乎在说,您该放手了!
顾家家主也觉得自己不是个冤大头,该放手了,但手有自己的意志,死活不愿意放,他也很为难。
而其余三位家主先是警惕地看了于芊芊一眼,又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,只是三人的眼珠全部倾斜到顾家家主身上了。
眼底掠过一抹笑意,谢道盈主动岔开话题,“这样吧,我们不如先谈谈别的生意。”
四人点点头,顾家家主趁机用力一拽,将画册从余芊芊手中拽回,放到桌上,没有丝毫犹豫,手臂以一种自然而然的姿态压上画册,随即转向谢道盈,示意可以开始谈别的生意了。
谢道盈:“同为吴郡望族,四位家主最好选择不同的货品。现如今,我们能提供的有琉璃、烧酒、茶叶、文房四宝……”
“以上货品有包销、分销两种模式,四位家主可以随意选择其中一种。所谓包销就是……”
听完两种模式的介绍,四人皆是选择了包销,从青州以一定价格拿货,具体售价由个人自主决定。
顾家家主:“雪花盐和白砂糖不在名单上吗?”
看在刘郁离还没被利益冲昏头脑,去触碰各地权贵豪强的逆鳞。
谢道盈点点头,“其余的东西足够几位世叔赚得钵满盆满了。”
关于各自的经营范围,四位家主来之前都商量得七七八八了,也没有引发分歧,最终顾家选了琉璃,陆家是文房四宝,朱家烧酒,张家茶叶。
一时间,大家都对未来信心满满,四位家主也不再犹豫,大手一挥,开启了各自的私家定制。
谢道盈承诺,等金鳞书院建好后,青州的建筑队就会亲赴吴郡为四家修筑琉璃祠堂。
等众人结束商谈,正是午饭时间,谢道盈开言道:“诸位世叔用完膳即可前去芳菲院观看百花剧团的表演。”
朱家家主:“不能一边用膳,一边看表演吗?”
这才是士族宴会常见的流程。
“不能!”两道斩钉截铁的声音同时发出,说话的不是谢道盈、余芊芊,而是陆家父母。
陆父:“看戏时,你根本想不起吃饭。”
陆母深以为然,“看戏时除了看戏,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谢道盈微微一笑,“这次是新戏《锁麟囊》首演。”
闻言,陆父、陆母两眼放光,只想说能不能不吃饭了,直接看戏。但看到四位家主投来的恨其不争的目光,二人终是委曲求全,垂头丧气跟在四人身后,前去用膳。
到底心有不甘,陆父忍不住嘀咕道:“夫人别同他们一般见识。没吃过细糠的人,是不会意识到自己以前吃的都是猪食。”
细糠这个词,还是陆清偶然提起,陆家父母自此记在心中,此时直接当成夫妻二人的加密语言使用。
四位家主虽不明白细糠的具体含义,但与之对应的猪食,还是听懂了的,朝着身后二人,各自剜了一眼。
一个个打定主意,之后百花剧团的表演就是出神入化,也绝不会从自己口中吐露半句夸耀。
怀着异常坚定的心思,四位家主拖延而又敷衍地来到早已备好宴席的厅堂,轻轻扫过一眼,之前怎么没发现刺史府庖厨水平这么高?
同样的念头,浮现在四人心中,很快想到了答案,前几日宴会上的“戏”太精彩,以至于他们食不知味。
席间,四人运筷如飞,等恢复意识,桌上已是杯盘狼藉。
陆父扯了扯腰带,顿觉舒服不少。
陆母眼睛半眯,想到美食之后还有新戏,更是眉眼弯弯。
等一行人在侍女的指引下来到芳菲院,戏台早已搭好,观其场景布置,像是一间富贵小姐的闺房。
视线往下一瞥,座席前的桌案仅有一壶清茶,连配套的茶点也没有。虽然刚用完膳,但士族重礼节,不管客人用不用,该有的都不能少。
顾家家主低声道:“刘郁离做事真不讲究。”
陆家家主瞥了一眼戏台,“就这么大点地方能演出什么精彩绝伦的节目?”
对面的朱家家主不屑一顾道:“有几个男子喜欢看女儿戏?”
张家家主倒是对这种从未见过的节目有几分兴趣,“先看看吧!”
将一切尽收的陆家夫妻,向四人投去一个“你们这群愚蠢的凡人”的眼神。
就在此时,谢道盈领着十来人走了过来,其中还有一对身穿道袍的师徒,更是一阵小跑,越过谢道盈,在剩余座位中最靠前的一屁股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