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玉英很想大声反驳,但眼泪代替了诉说,实话才是最快的刀。尤其是,今日庾鸿表现,教她看明白了昔日的自己有多蠢!
她所要顺从的夫君,在她母亲面前温驯如羔羊。而就是这样一头羔羊却能代替她答应去武院。
不知过去多久,王玉英抬手抹掉眼泪,“我会去武院的。”
谢道韫:“等你通过了教师资格证,才有资格说这句话。”
哪怕明知这是谢道韫的激将法,王玉英心头怒火一道高过一道,烧得她整个人快要爆炸。“这是我的事,不劳母亲费心了!”
王玉英摔门而去,而不远处的小巷也有人推门而出。走出狭窄的房间,一抬头见外面蓝天白云,阳光明媚。走出高墙小院,外面熙熙攘攘,众生百态。
隔着荷包,臧爱亲捏了一把里面硬挺的债券,眼中溢出点点笑意,当时购买了一千两的债券,按照约定的百分之四的年利率,一年期满,足足有四十两的利钱。
单就这份利钱都够家中一年的开销。
四列长长队伍,像是纵横的街道,臧爱亲暗自比较了一下,选了一个较短的排在后面,一刻钟后,见右边的队伍,流动得很快,又有些后悔,当时怎么没选右边的。
虽然队伍排得很长,但大家没有丝毫的不耐烦,反而因要收到利息钱,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。
时不时亲朋好友低声交流几句,话题不外乎,你赚了多少?有人低声回答,有人暗自比画,但也有人完全不怕露白,一个身强力壮的红脸小伙子大声喊道:“我家有二十五两的子钱。”
这个数目一出来,顿时迎来一众艳羡的目光,红脸小伙顿时挺胸抬背,骄傲得不行。
有人已经从利息钱判断出小伙子买了多少钱的债券,数字一出来,感叹狗大户的同时柠檬成精。
有人见小伙子穿得普通,不禁好奇,低声问道:“兄弟,有发财的妙招,能不能提挈小弟一把?”
周围顿时支棱起一片兔耳朵,红脸小伙下巴快要抬到天上去了,“无他!小弟有一兄、一姐都在军中。”
“啊!”惊叹声响起一片,小伙子没有明说是哪支军队,但众人已经明了,能靠当兵致富的只有白银军、玄女军。
“原来是军属,失敬失敬!”若是在旁的地方,有人这么夸人只怕会引发一场血战,只因军籍地位比伶人乐属还低,说人家是军属,等同指着和尚骂秃驴。
然而,在青州大有不同。刘郁离没有过多宣传当兵荣耀,仅是靠着提高军饷,外加节假日的各种赏赐,时不时地与军同乐,让众人看清了风向标。
各种夸奖的话此起彼伏,听得小伙子越发熏熏然,但当有人询问他兄姐姓名、在军中的职位时,又成了锯嘴的葫芦。
显然他知道什么能说,什么不能说。
尽管小伙子不说,但已经有精明人从债券上看出,小伙子一兄、一姐,在军中没少立战功才能拿到如此多的赏金,有战功,还怕没职位吗?“敢问小兄弟成婚了没?”
这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话题,你一言,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,各种问题炮弹般落到小伙身上,被人再三打趣,小伙子一张脸成了红灯笼,又红又烫,支支吾吾,招架不住。
队伍中的臧爱亲认出这是周槐、周梓的小弟周杨,忍俊不禁,笑了一会儿,开言替他解围,“这孩子才十五,他兄姐都还没成婚呢!”
一听才十五,距离青州提倡的十八岁婚龄,还差三年,众人才打消了念头,至于周杨的兄姐,一般人自认攀不上,也没敢提。
周杨朝着臧爱亲看去,感念她的帮助,喊道:“下次让我姐请嫂子吃饭!”
因臧爱亲的夫婿刘裕不在家中,周杨也不好冒昧登门,索性将姐姐周梓推了出去。
臧爱亲也不客气,“那我可要带上你侄女,一起吃顿好的!”
众人哈哈一笑,还有人替臧爱亲出主意,哪家的饭菜又实惠又好吃,比如张记的汤饼、城南香的包子、唐家的糖醋藕……
众人说说笑笑,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排到了臧爱亲,一边将债券递给柜台伙计,一边说道:“只取子钱,本金换成两张五百两的银票。”
闻言,伙计十分开心,毕竟这样省事多了。热心提议道:“子钱,给您换成三个十两的银锭,剩下的兑换成铜钱怎么样?”
臧爱亲点头答应了,夸赞道:“咱们银行的小二姐就是贴心!”
小二姐像是吃了糖一般,“都是谢主事教得好!”
臧爱亲玩笑道:“这柜台小二姐怕是待不长了!”
此话是在夸小二姐为人机灵,要高升的意思。
小二姐喜笑颜开,“承夫人吉言!”
臧爱亲眼中掠过一抹暗光,好个机敏的小二姐,她只来了三次,竟然识得她的身份。
臧爱亲并不知道银行的小二姐、小二哥都是经过严格培训的,银票是不记名的,但债券是实名的,每一张大额债券对应的身份是谁,银行内部的人一清二楚。而且刘裕又是刘郁离手下排的上号的将领,对于军属,总是要优待两分的。
小二姐动作很快,而与她配合的小二哥表现得亦是可圈可点,在小二姐按流程验证债券真伪时,小二哥已经清点出对应的银锭、铜钱。
用托盘捧着放到柜台上,等臧爱亲确认无误后,当着她的面,取出布袋,将兑换出来的银钱装好,一拉抽绳,封紧口,微笑着递给了臧爱亲。
而另一边,小二姐将查验无误的债券票盖上“已兑”印章后,放进柜中红木盒,又从旁边的金色木盒中取过两张五百两的银票,递给臧爱亲。
前后只用半刻钟,整个流程行云流水,便捷高效。
走出银行,臧爱亲回过头,只见牌匾上:郁离银行,四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,柜台前小二姐、小二哥忙碌个不停,银行门前,四列队伍井然有序,众人脸上洋溢着灿灿光芒。
一年前,银行的柜台还没有独立,只是同豆蔻阁挤在一处,此时郁离银行已经成了比豆蔻阁更繁忙的地方。
青州,好像每一天都在变化,唯独她等待的心始终没有着落。
走到家门口,见灶房已经有炊烟升起,臧爱亲加快了脚步,来到灶房,将东西放到一旁的桌上,转头对着婆母萧文寿说道:“哪里用您老人家动手,等我回来就好。”
被人抢走了饭勺,萧文寿转而坐在灶前烧火,“囡囡睡了,我也没事,做饭顺手的事。”
臧爱亲将淘好的大米倒入锅中,盖上锅盖,从吊筐中取出刺史府送来的腊肉,切了三指宽,一边切菜,一边同萧文寿说话,先是说了今日债券兑换之事,又提了未来的规划。
自打刘裕当官后,萧文寿彻底交出了管家权,臧爱亲再三推辞,拗不过,接了过去,但家中大事做决定前,她总是先问过萧文寿意见。
“两张银票,一张等夫君派人回来时,给他捎过去。另一张就交给娘保管,剩下的零碎钱,都放到东厢的柜子中,随用随取。娘觉得这样安排妥当吗?”
萧文寿点点头,对于臧爱亲这个儿媳异常满意,宽厚大度,爽朗麻利。“银票,你自己收着就行。”